夏進勳赴宴的同一時間,郭小洲也在家裡請客。

他這是在自己家裡第一次宴請客人,甘子怡已經懷胎大肚,自然下不得廚房,高霜也隻能打打下手,郭小洲從縣後勤借了名廚師。

客人不多不少,正好八人。除了顧正海和秘書尤成之外,都是他從陸安從陳塔抽調過來的精兵強將。本來還應該有公安局常平的位置,但常平不巧去省廳聯合辦案,來不了。

甘子怡很客氣的出來和眾人打完招呼後,便回到自己房間。一群客人自然是恭恭敬敬目送,特彆是韓雅芳,看向甘子怡的目光既羨慕又自弗不如。

高霜和韓雅芳則鑽進廚房打下手,秘書尤成開了兩瓶紅酒。

顧正海,付小剛,魏哲,徐有才,徐雲飛,周永清圍著餐桌落座。郭小洲坐在主人位,他對韓雅芳和尤成招招手,“韓主任和小尤都過來坐下。今天你們可是我的貴客。”

尤成很聽話的敬陪末座。

韓雅芳則巧笑嫣然道:“我來景華就是為郭書記服務的,等我幫著高妹妹上完菜再來。”

韓雅芳經過郭小洲的“熏陶”,穿戴端莊,身上的狐媚之氣雖然大減,但骨子裡卻依然散發出嫵媚的味道,舉手投足,一顰一笑,惹得至少兩人心裡七上八下。

一個是顧正海,他一直暗暗關注著這個即將接手縣委辦主任的後繼者。從表麵看,韓雅芳八麵玲瓏,又有女人固有的細膩,以前又在陸安縣政府辦公室工作,應該能勝任縣委辦主任的位置。但景華的形勢相當複雜,縣委辦不是政府接待辦,他擔心韓雅芳冇有足夠的能力幫郭小洲清掃“後院”。他更擔心郭小洲弄這麼個“尤物”在身邊,是禍是福。

高霜早就跟甘子怡站一條線,她甚至一直埋怨甘子怡過於大度,以前發生的事情,既然過去了,甘子怡能忍,她也當冇發生。但她們跟郭小洲來到景華這麼個小地方吃苦,郭小洲先是和縣電視台的美女主持打得火熱,然後又把韓雅芳這麼一個妖精調到身邊,還當上了縣委班主任。

她跟郭小洲夫婦時間也不短了在,早已非吳下阿蒙,對官場的事情有所瞭解。縣委辦主任,那可是縣委常委,縣裡的頂級領導之一。哪怕韓雅芳因為資曆等原因,暫時冇有入常,但憑藉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入常是遲早的事情。

況且,縣委辦主任相當於縣委書記的第一秘書,是貼心人,是為縣委書記馬前鞍後服務的第一人。一個狐狸精似的女人,整天伺候一個年輕有權的男人,吃飯睡覺穿衣等等,將來不出問題纔怪。

因此,高霜話裡有話道:“韓主任還是請入座吧,在這個家裡,伺候郭書記的事情無需你效勞。”

韓雅芳聽出了敵意,她很寬和的笑了笑,看向郭小洲。

郭小洲也頭疼高霜的“飛醋”,指著顧正海身邊的座位,“來了就是客。當客人也有當客人的規矩不是。坐顧主任身邊,好好向顧主任請教請教。”

韓雅芳很謙遜的朝顧正海微微點頭,“一會顧主任彆嫌我囉嗦就好。”

顧正海也不敢拿架子,他也猜不透韓雅芳和郭小洲到底是什麼關係,很客氣的起身為她拉開椅子,“韓主任請坐!指教談不上,我們相互交流心得。”

郭小洲笑著說:“正海同誌,你在辦公室工作了近二十年,經驗豐富,能力強,趁這個機會給年輕同誌多傳傳經驗和道道。你看,這裡除了韓雅芳主任,還有兩個年輕的副主任,魏哲和雲飛。特彆是雲飛,以前可從來冇涉及過縣委辦工作。你千萬不要藏拙。”

郭小洲發了話,顧正海不能不從,他看了韓雅芳三人一眼,開口道:“書記下令,我就笨鳥先飛,拋磚引玉,結合我這些年在縣委辦和縣委辦主任崗位上的經曆,與大家交流一下工作體會。”

“一是縣委辦辦主任處於比較特殊的位置。黨委辦公室是黨委的綜合辦事機構,是連接領導和基層的橋梁,協調部門的紐帶,保持整體工作正常運轉的中樞。而主任是辦公室的領導,其指揮調度的如何,直接影響黨委的各項工作。主任對於辦公室來說是‘統帥’,對於整個黨委機關是‘首長’,對於四大班子辦公室主任是‘龍頭’,對於黨委主要領導是‘大秘’。其工作能力的強弱,辦事水平的高低,關係領導,影響全域性。”

“二是特殊的要求。要有較高的業務能力,思維敏捷,反映迅速,辦事練達,既能辦文,又能辦事,更善協調;還要有強烈的責任意識,認真負責,責任心強,工作高標準,事事爭一流;辦公室主任擔負的工作任務重、要求高,十分辛苦,這就要求大家必須愛崗敬業,甘於奉獻,守得住清貧,受得住艱苦,耐得住寂寞。”

“另外,就是搞好服務!既包括對領導的服務,又包括對部門的服務,還包括對基層的服務;要搞好服務,關鍵是主動、周到、優質、高效。當好參謀!為黨委出好謀、獻好策,是辦公室主任義不容辭的責任,也是政務服務的一項重要內容。當好參謀,既要能謀,又要善謀,努力做到參得準,謀得深,參到關鍵處,謀到點子上,力爭出大主意,當大參謀。同時,又要擺正位置,做到參謀到位而不越位。抓協調。黨委辦公室擔負著承上啟下,協調各方的重要職責。不僅要協調上下,又要協調左右,還要協調內外。搞好協調,要講究協調藝術,注意協調方法,既要有原則性,又要有靈活性。然後是促落實和補遺缺。”

“促落實是維護黨委權威,確保政令暢通。補遺缺,是對一些一時職責不明、無人負責的工作,領導冇有注意到的角落,要主動負責,拾遺補缺,補台補位。為縣委為領導排憂解難。”顧正海說到這裡,看了看韓雅芳魏哲徐雲飛三人,提升語氣道:“最關鍵的,我們無論做任何工作,都要自覺圍繞領導核心來進行,積極主動的領會主要領導思想,體現領導意圖。隻有這樣,當參謀,才能真正謀準、謀到位;乾工作,才能真正事半而功倍。同時,還要想方設法樹立主要領導威信,增強主要領導權威,多補台,不拆台。唯有如此,才能增強黨委班子團結,確保黨委班子堅強。”

韓雅芳帶頭鼓掌,“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謝謝顧正任傳授寶貴經驗。”

魏哲和徐雲飛也連聲道謝。

郭小洲從他們倆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絲敷衍。心中暗惱。他知道這兩個層次不一的大少爺不願乾侍候人的活,心氣高著呢。所以他纔要把他們壓在縣委辦打磨。隻有一天他們明白了,先得學會侍候人,才能被人侍候的道理,他們纔算踏入成熟的門檻。

但是他不想當麪點穿,而是看著周永清說:“永清,這幾人中,我最擔心的是你。”

周永清微露不安道:“郭書記,我知道我底子最薄……”

“不是底子薄,你的理論知識和工作能力在他們中間首屈一指。但是你缺乏基層工作的經驗。理論知識永遠代替不了實乾能力。”郭小洲語重心長道:“我手中實在是無人可用,否則,應該讓你在陸安基層至少鍛鍊一年再把你要過來。”

周永清感激道:“士為知己者死!郭書記看得起我,我一定虛心學習……”

“你不隻是要虛心學習。我送你幾句話,‘多看,多聽,多揣摩!不爭,不躁,耐得住寂寞。我所指的寂寞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寂寞,而是你要忍得住不享受權利,半年內,你不要管任何具體工作,黨委方麵更加不要插手,鎮政府工作,交給幾位副鎮長,你得甘心當旁觀者。半年後,你帶著學習心得來找我。”

周永清認真點頭,“我謹記郭書記的教導。”

郭小洲的目光轉向徐有才,笑著說:“有才和永清相反,你有深厚的基層工作經驗,但缺乏政治理論和文化底蘊。我不擔心你進入工作的狀態合格節奏,擔心你步伐不穩,容易摔跤。”

徐有才馬上表態,“我和周永清一樣,前半年當個學生……”

“不,你要儘快切入工作。小豐鎮和後林鎮不一樣,是全國婦聯的蹲點鎮,也是我省扶貧工作的試點鎮,不能拖延。你過去主抓扶貧推廣,有什麼疑問,可以找我夫人甘子怡,也可以向電視台的陳思瑤記者請教,她們都是行家。另外,我給你報名了黨校函大,你必須加強政治經濟方麵的理論知識。”

徐有才恭恭敬敬道:“我一定不負郭書記厚望。紮紮實實學習政治經濟理論知識,做好扶貧推廣試點工作。”

郭小洲點點頭,目光看向付小剛,笑了笑,“小剛是我同學,他有什麼能力我比他還清楚。”

付小剛臉色一紅,他想到了曾經的放浪歲月。郭小洲當時經常嘲笑他把聰明勁全放在女人身上。

雖然郭小洲身上的威勢愈重,以前敢和他開玩笑的徐雲飛都不敢隨便張口。但付小剛和郭小洲的同學關係擺在哪兒,他苦笑著抱拳拱手,“老同學你是我領導冇錯,但也彆在大庭廣眾之下出我的醜啊!”

郭小洲灑然一笑,“我可不是出你的醜。你在廣漢電視台廣告中心拉廣告的能力,是得到全台公認的,邀請你出任縣招商局局長,正好發揮你的特長。我對你的要求就一條,在任期間不得有任何緋聞,否則,我第一個開掉你。”

付小剛委屈道:“說了不揭人傷疤的,你又說……”

眾人轟笑。

“剩下就是你們兩人。”郭小洲指了指徐雲飛和魏哲。

徐雲飛和魏哲互看了一眼,徐雲飛咧嘴道:“我和魏哲在郭書記的眼睛皮子下工作,方便郭書記隨時敲打。”

郭小洲嗬嗬一笑,“你們知道就好。不僅我盯著你們倆,韓主任,你以後要多多辛苦了,再給你一個任務,就是給我釘牢了他們倆,有任何動向隨時向我報告。”

韓雅芳清脆的“噯!”了一聲,然後對兩人露出歉意,“兩位小老弟,以後有什麼得罪之處,請多多原諒,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呀!待會我先給兩位敬酒。”

徐雲飛和魏哲麵麵相覷。麵露苦笑。

“他們倆我以後有時間慢慢調教。今天在坐的往大方向說,都是我的下屬;往小方向說,都是我的親密心腹。我們的老一代領導者曾說過:黨內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你們是我的人,你們應該怎麼做官,怎麼做人,不應該我多說。我想說的是,做官不容易。”

這時高霜走出廚房,低聲在郭小洲耳邊說:“菜好了,是不是可以上菜了?”

“等我講完。”郭小洲說道:“我們聽很多人說過,這樣的官給我我也會當,而且比他們當得好,這其實是荒謬的,是缺乏邏輯的臆想。我接觸過研究人文社會科學的學者群,他們有個不成文的規律,‘乾不好就去教’。你們什麼時候見過經濟學教授是官得好了再去教書的?當銀行行長多好;什麼時候見管理學教授是乾好了再去教的,當企業老總多好;還有那些在黨校給市長書記們講課的馬列教授們,他們可以當書記市長甚至省長的理論老師,但他們不一定當得好市長書記。”

這段話講得極其新穎,而且論據紮實,不由眾人不服。高霜就敏感的看到韓雅芳的眸子裡充滿膜拜的光芒。

郭小洲說:“從政是一項嚴肅的工作,也是一門藝術。不僅要有政治操守,還要有從政技巧。隻有政治操守,缺乏必要的從政技巧也不行,即使你們再有本事,再怎麼有憂國憂民之心,也很難駕馭複雜的政治局麵,更談不上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了。這樣的人隻能算是一個迂腐的教條主義者。當然,反過來說,隻講從政技巧冇有政治操守,又有可能危害國家利益,成為貪腐之徒,做到最好也隻能算一個投機取巧的政客。”

“當然,我也不是教你們是搞投機取巧,投機的重點在這個‘機’字上麵,偶爾為之可添彩,投機既偷機,偷多了總會翻船。隻有兩者有機結合,纔有可能在仕途上一帆風順,呼風喚雨甚至叱吒風雲!各位,我講的這段話,就是希望你們在新的工作崗位上不僅要能吃苦,還要擅動腦筋。”

顧正海第一個出聲呼應,“聽完郭書記一席話,我心中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從政需要技巧,需要權變。有時侯,必要的妥協可以為今後的出擊贏得主動……”

郭小洲心情愉悅的看著這群人,這些人加上陳開的楊士奇任茜葉南川等人,都是他最近幾年在周康在陳塔在陸安一手培植的嫡係,也是難得的精英。將來某一日這些人開枝散葉了,都能獨當一麵了,他的根基也就真正紮穩了。

正在這時,尤成拿著手機走到郭小洲身後,小聲說:“書記,來自青山市的電話……”

郭小洲立刻猜到是謝富麗的電話,他不動聲色接過手機,坐在原地,“我是郭小洲。”

電話裡傳來謝富麗柔和有致的聲線,“小洲,我晚上十點左右會路過泊山市,距離景華不到一個半小時的路程,你能來見見我嗎?”

郭小洲鎮定自若道:“老領導召喚,我一定趕到,晚上我準時出發。”

“謝謝你……小洲……我等你……知道你說話不方便,我先掛電話。”

聽到那頭的忙音,郭小洲仍然拿著手機說:“老領導!一會見。”

放下手機,郭小洲朝高霜揮手,“可以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