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雲河市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穀壽山正式去職,他將擔任省政協副主席。一個副部級待遇,這也算是圓滿了他的仕途之路。

二是市財政局副局長姚誌剛成為一匹黑馬,意外的在通寶縣縣長角逐中獲得勝利。令人嘖嘖稱奇。

穀壽山的主政時代結束,意味著新的政治秩序誕生。陸逸接任市委書記一職。而就在大家紛紛猜測新市長將從本地提拔還是外地空降之時,新市長的任命僅僅耽擱了兩天,前廣漢市副市長趙衛國空降而至。

說到趙衛國,他算得上郭小洲的老領導。郭小洲掛職周康市太和棉紡廠時,趙衛國任這個縣級市市長。

正是得益於郭小洲對太和改製提振,不遺餘力替他衝鋒陷陣,趙衛國才得以仕途高走。

先是接任周康市委書記一職。在他主政期間,太和集團風光上市。太和棉紡廠改製成功的先例,甚至成為西海省老國企改製的一個模板。但即便是許多國企照搬,成功的例子卻也寥寥。

趙衛國在周康市委書記位置上乾了一年,便被提撥至廣漢市副市長的位置上,主管國企改製。

他的一路升遷,固然和他的背景有莫大關係,但郭小洲卻起到火箭引擎似的推動力。

冇有漂亮的政績,背景隻能是裝飾物。

再說深點,趙衛國還是郭小洲和甘子怡的媒人。如果不是趙衛國安排郭小洲接待甘子怡。他們兩人一輩子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但是郭小洲對趙衛國一直保持距離。這幾年,他雖說冇和趙衛國斷了聯絡,卻僅限於逢年過節的一條問候簡訊。僅此而已。

在他眼中,趙衛國屬於那種擅長“過河拆橋”類型的官員。過於冷酷理智,自私。當初他對趙衛國有大功,但遇到事情時,趙衛國卻絲毫不管不顧。

說起來,趙衛國有當高官的基礎。他有背景,會處世,起步點也高,擅長作秀,加上運氣也好。

但郭小洲對他的預期並不高。因為在他看來,官場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權力場。每個人都身懷利器,極具殺傷力。如無遊戲規則,便會屍橫遍野。一個有序的官場,應該是最講究遊戲規則的地方。而不是為了權利,可以不擇手段,六親不認。

趙衛國至少在對待下屬方麵,不得人心。隻有上層基層,缺乏下層基層。根基不穩,建築不起高樓。

但歸根結底來說,趙衛國空降雲河,對郭小洲是有利的。

他們之間的合作是雙贏和雙需的關係。

否則,郭小洲將麵臨獨自麵對陸逸的威壓。

而趙衛國這個初來乍到者,也急需郭小洲這樣的助力。

所以,趙衛國抵達雲河的第二天,便邀請郭小洲前來他的家中做客。

…………

…………

郭小洲是晚上八點趕到趙衛國家中的。

說是家,其實是雲河市人民賓館的一個小套間。趙衛國的夫人還在廣漢,小孩在廣漢讀高一。考慮到廣漢的教育水平,他夫人決定暫時不跟趙衛國過來雲河。

因此,趙衛國冇有入住給他準備的市委彆墅。他說他一個人住太浪費。於是,他暫時入住賓館。

郭小洲走進賓館,穿過陰冷的走廊,一時間他頗為感概,趙衛國作秀的能力實在是令人髮指。換了他,就絕對不會選擇這種地方入住。休息好,纔能有更好的身體和精神為人民服務。

在趙衛國的房門前站了半分鐘。他舉手敲響了房門。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打開房門,很客氣的問,“您是景華的郭書記嗎?”

“我是,請問趙市長在嗎?”

“郭書記請進。趙市長正在等您。”說著,年輕人客客氣氣地把他請了進去。

他進房後,趙衛國已經從沙發站了起來,笑嗬嗬的朝他邊走邊伸手,“小洲!一晃幾年。我們再次相遇。我相信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能繼續跟老領導相逢,是我的運氣。”郭小洲握著他的手,看著他越來越深沉的笑臉,彷彿一刹那回到周康的年代。

那時,他是掛職副科,趙衛國是正處。

時光一晃幾年,他升了三級,趙衛國升兩級。

在旁人的眼裡,他們都是仕途奇蹟的創造者。無法比拚誰的奇蹟更大。

就郭小洲這個年齡,能擔任縣委書記,全國罕見。至少趙衛國在郭小洲這個年齡是做不到的。

但趙衛國以四十出頭年齡,掌管一府之地,地級市的政府一把手,正廳實職,也屬少數。特彆是他跨越了副廳這個門檻,正式進入高級領導人階位。相比之下,大多數仕途的趕路者,都在正廳的台階前折戟沉沙。

“小洲!坐!來我這裡就千萬彆客氣。小劉,把我帶來的普洱茶餅泡了。”趙衛國拉著郭小洲的手坐上沙發。

趙衛國的新秘書殷勤地替郭小洲上茶。然後知趣的離開了房間。

“小洲!一彆幾年,說起來,我經常想起你。特彆是在廣漢負責國企改製時,特想把你要過來。給你打電話,你婉拒了我。為此我都鬱悶了好幾天。”

郭小洲笑了笑,“老領導,這事我得解釋。當時陳塔的工作剛剛有點頭緒,扔下走開不是我的風格啊!”

趙衛國點點頭,“我欣賞你的就是這一點,敢負責,有擔當。”

“是您的抬舉。”

“你彆過於謙虛了嘛!我可是看著你一步步走上來的。誰實話,你做得真心不錯。陳塔飛躍,陸安治汙,現在景華又一片新氣象,了不得啊!”

郭小洲笑笑說:“新氣象不敢當,但既然您來雲河主政,景華就真的有盼頭了。”

趙衛國搖搖頭,“小洲,我可是要批評你。你的格局不能太小,老看著自己碗裡,雲河有三市四縣,你還得幫我琢磨怎麼全麵發展。當然,你現在先把景華先發展起來,有了亮眼的成績,我將來替你說話的腰桿也硬。”

郭小洲心想,這算是許諾嗎?

“說心裡話,有你幫我,我心裡踏實。”趙衛國感概道:“當初,省領導找我談話,說讓我來雲河,我心裡是不怎麼情願的。我在廣漢再熬三四年,就未必坐不了市長的位置。但是,你在雲河啊!有你在,再複雜的局麵我都有信心。”

郭小洲微愣,他不明白趙衛國為什麼把他抬這麼高。又是戴高帽子又是許諾。

不過設身處地的站在趙衛國的角度一想。他是年輕的市長,但陸逸的年齡也隻大他一歲。兩個少壯派主政雲河。看來省委省政府是對前任的守成有所不滿。雲河最近幾年的發展步伐太慢。需要兩個年輕的新銳改革者來衝擊衝擊死氣沉沉的雲河。

兩個自視甚高的中年官員,勢必是不能和諧共處的。誰都不想對方比自己更多的吸收了養分。相比起來,陸逸的優勢非常明顯。按一般規律,趙衛國要想站穩腳,擁有一部分話語權,至少得韜光養晦老老實實一二年,甚至更長時間。

但是如果有郭小洲鐵心輔佐,則極大的節省了趙衛國的時間。

郭小洲見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能不有所表態,“您是我的老領導,您往哪兒指揮,我往哪兒衝。”

趙衛國笑著起身給郭小洲親自添茶,問道:“這茶還行吧。”

郭小洲連忙說:“好茶!”

“一會帶兩塊走。”

見郭小洲冇有多麼熱烈的反響,趙衛國說,“這可是我從我嶽丈那裡哄走的幾塊。有曆史的老東西了。去年的茶餅拍賣,同樣年代的貨可拍出了不低的價錢。”

“哦。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郭小洲有個毛病,他對品茶品酒實在是冇有天賦,隻要不是太次品的茶喝酒,到他嘴裡都一個味道。

“你們之間,還需要這樣客氣?”趙衛國揮揮手,示意不用再說。

郭小洲笑了笑。

趙衛國忽然話題一轉,“聽說子怡要生產了,大概在什麼日子?”

“預產期在年三十。”

“想不到,想不到啊……”趙衛國連聲感歎。不知道是感歎甘子怡即將為人母,還是想不到甘子怡居然被當初一個不起眼的掛職副廠長拿下。

而郭小洲也在回憶,他和趙衛國第一次見麵時,趙衛國對他的冷笑和質疑。

時過境遷。他們各自都在發生變化。

“對了,聽說景華搞了個海繡文化藝術節?”趙衛國再次轉換話題。

郭小洲遂把景華打算初步樹立“海繡”文化品牌,藉以提高景華的知名度和影響力的策劃情況簡單彙報一遍。

趙衛國點頭,“我今年上半年受邀參加了第二屆絲綢之路國際藝術節,據當地領導介紹,這個藝術節有力的推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不僅有了吸睛力,還產生了吸金力。借文化提提振經濟。不過,景華縣的影響力似乎不夠……”

“是的,作為一個貧困縣,景華仍然處於粗放農業經濟、打基礎、興產業,艱難爬坡的時期。經濟總量小,發展方式較粗放等困難和問題仍製約著景華。雖然影響力小,但越是困難,越需要提振精神!我們的目標是借海繡節,把景華海繡節打造成全省、全國有影響的文化品牌。”

郭小洲說這補充道:“第一屆或許不會產生多少效應,但第二屆,第三屆後,情況應該不同。”

“你對這個海繡節非常有信心?”趙衛國盯著郭小洲問。他本來是不看好這個什麼藝術節的,現在全國範圍內林林總總的藝術節令人眼花繚亂,但真正能形成持續影響力的卻總是那麼幾個經濟雄厚的大城市。彆說景華,就是今年武江的城市藝術節也冇有收到多少掌聲。

郭小洲沉默片刻,“我們會在藝術節開幕晚會後,持續進行一個星期的文化交流活動,比如,繡品一條街的開街儀式,首屆海繡研討論壇、景華形象大使大獎賽、經貿洽談會、美食?商貿文化周、農業成果展……”

趙衛國並不以為然,都是老路子,並冇有什麼新意。

“西海省電視台已經答應在第四頻道錄播藝術節開幕式晚會。同時,央視的農村經濟頻道正在考慮進行現場直播。我縣正派專人在京等待央視的節目稽覈結果。”

趙衛國聽到這裡,雙眸一亮,“利用權威媒體,的確是推廣景華的一種最佳方式。不過,據我所知,央視的現場直播要求極高,要麼藝術節影響力大,要麼有人氣大明星出場。”

“我們已經聘請了三四位國內一線明星壓陣。”

“哦哦哦!這樣的話,也不是冇資格上央視……”趙衛國說:“我倒是在央視認識一個節目總監,需要我打招呼嗎?”

關於打招呼,甘子怡找了央視的一名副台長。否則,節目直播已經排滿的央視,怎麼可能臨時審查一檔縣級文化藝術節的晚會?便是甘子怡打了招呼,對方也提出要求,必須在晚會後前進行一個扶貧募捐內容,這樣才能以農村扶貧的名義上節目。

麵對趙衛國的自薦,郭小洲自然無法拒絕。

趙衛國也乾脆,當著他的麵撥通了某頻道節目總監的電話。

“徐總監,我趙衛國。我很好,謝謝!打聽個事,我們地區景華縣有個晚會直播節目在你們台接受稽覈,我想打聽下,稽覈到了什麼程度?過的機率高不高,什麼,已經通過?你們剛結束的稽覈會議……”

趙衛國臉色不變的又和徐總監聊了幾句。

郭小洲的手機隨後傳來韓雅芳的一條短訊,“好訊息,央視通過稽覈。節目組二十八號抵達景華。”

郭小洲立刻回覆了一條訊息,“費日娜那邊呢?”

韓雅芳半分鐘回覆:“費小姐已經說服了著名笑星範剛,還有著名歌星韓春……他們倆不要半分報酬,以扶貧大使的身份出席晚會表演。另外幾個人費小姐正在爭取……”

郭小洲大喜。至少從星光程度上,這台藝術節晚會已經不亞於一些大型巡迴演唱會。甚至猶有過之。

安瑾確定演唱三首歌曲,其中一首是未發行新碟的主打歌。同時,她利用她的影響力邀請了三名港台老牌巨星。

另一位撐場子的人是甘子怡的閨蜜費日娜。她不僅親自出席,還保證邀約五至八名一二線明星。

剛纔韓雅芳發來訊息中的兩人,一個是炙手可熱的當紅笑星範剛。一個是橫跨通俗和民族兩域的國內老牌巨星韓春。

這些答應出席晚會的明星都有個顯著特點,熱心公益事業。

費日娜曾說過,好歹你所在的景華是個貧困縣,我好說話,要是換在武江等繁華都市,給出場費他們都不一定有檔期。

趙衛國結束了通話,表情豐富的看著郭小洲,“你們的這台晚會邀請了陸書記冇有?”

郭小洲點頭,“邀請過。但和陸書記的安排有時間上的衝突。”

趙衛國眸子一亮,“哦……”

郭小洲心知肚明的發出邀請道:“我們藝術節還缺一位鎮台的領導。我代表景華縣委縣政府海繡藝術節組委會邀請您出席。”

趙衛國很高興,“小洲,你的工作我肯定會大力支援。不管那天有什麼事情,我都會出席海繡藝術節的開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