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武江晨報》刊發了一篇《荒唐招標》的文章。

記者用犀利的筆觸寫到“景華舊改工程招標人和中標人之間雙重領導的關係。”同時還用詳實的數據指出投標人的報價明顯過低,其投標報價可能低於其成本,這背後是不是藏有什麼貓膩等等。

郭小洲在辦公室看到這份新聞時,眉頭緊緊擰了起來。昨天才釋出的中標公告,今天上午就有報紙展開攻擊。引用報紙文章的話說,這背後是不是藏有什麼貓膩。

對於這次評標,他開始並不擔心。一切都靠事實說話。陳開集團的報價的確很低,但絕不至於虧本賺吆喝。而是陳開的成本預算非常嚴謹,隻是保持一個收支平衡,賺錢不是目的。將之具體化,賺錢隻是手段,擁有具體的實物應該是目的。比如陳開要打開景華市場,要利用閒置器械,拓展市場等等。

在財務和數據上陳開的確是有說服力的。比如表麵上這個工程看似賺不了錢,但卻讓閒置的設備和人工運轉起來,這其中就等於在賺錢,在為國家納稅。

最大的問題是郭小洲在陳開集團的董事長兼職問題。

省國資部門領導數次找過他,希望他能辭去陳開董事長的位置。但他以服從董事會命令為由拒絕。省國資委為此要求召開董事會,但在選舉中,郭小洲的位置巋然不動。

於是,這事情就隻能不了了之。

但這個訊息一直被國資部門所封鎖。隻到昨天被武江晨報捅出來。

郭小洲擔心事件朝反方向發酵。最終會導致他不得不主動辭去陳開集團董事長職務。

他立刻給陳開集團總經理肖小斌打電話,詢問有關反應。

肖小斌是個眼高於頂的人,但這樣自視甚高的人,往往被征服後,便很難改變。他對郭小洲是由衷的膜拜,比起黃戰猛子等人,他首先是從知識方麵的臣服,然後是人格方麵被打動,使得他無條件的擁護郭小洲。

這次舊城改造競標中,肖小斌自然全力以赴。親自帶團隊細扣各項數據,最終以微弱的優勢勝出。

肖小斌對郭小洲再三保證,他們的準備工作非常充分,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並告訴郭小洲,陳開集團今天早上收到評標委員會的通知後,已經及時遞交了書麵說明並提供相關證明材料,證明他們的報價並非惡意競爭,而是有的放矢。

郭小洲說,“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方麵,而是……”

肖小斌不等郭小洲說完,打斷他的話道:“郭哥,您又不是在私有化公司兼職,陳開集團的最大股東是陳塔新區政府。這事情,誰都無法指手畫腳,有董事會章程在。”

郭小洲心想,哪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這事情掩藏在水下,國資部門不好意思暴露他們的工作漏洞,則平安無事。一旦捅穿。命運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交代了一句,“我建議你們做好召開股東大會的準備工作。要做最壞的打算。”

當初,郭小洲利用華夏現行的法律法規確立的國有資產管理體製,這個體製鏈條裡冇有涉及鄉鎮企業。陳開集團當初掛靠在陳塔鄉政府,屬性還是鄉鎮企業,而國資委的管轄權限最低也在區縣,幾乎冇有涉及到鄉鎮企業。

趁著省國資委這邊還在猶豫。陳開集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召開了股東大會。

等省國資部門想要介入時,卻發現陳開集團設置了極其複雜的股權結構,國資無法控股。

無法控股,就等於失去管理權。

但陳開集團的一切手續和程式都毫無漏洞。漏洞產生在國資部門當初並不看好陳開集團能爆發到巨無霸的高度。

現在捅穿了。國資部門自然要走一步先手棋。

首先有人把這個事件在網絡上大肆渲染。什麼政府領導在企業兼職,違反了中紀委、中組部《關於對黨政領導乾部在企業兼職進行清理的通知》。然後還有人質疑郭小洲在陳開集團到底領了多少薪水,在舊城改造事件中到底有冇有違規等等。

加上郭小洲本來就是網絡名人,年底的感動華夏十大評選活動即將終評之際。這個事件持續發酵。

果然,到了中午,西海省國資忍不住首先跳出來撇清自己。省國資委在武江召開一個新聞釋出會,省國資委副主任,分管產權管理處、監事會工作處的鄒明亮介紹了陳開集團成立的經過和曆史,並表明瞭國資委的態度。他當眾拿出兩份“董事會投票”記錄,以及國資委下達的檔案。

郭小洲這邊的電話則接二連三響起。

首先是趙衛國給他打來電話,帶著關心的語氣問了事件的起始緣由。

郭小洲簡短的彙報了一遍。當然,他冇有提及黃博濤競標背後隱藏的東西。畢竟冇證冇據的事情,說出來無用。

“你在陳開集團每年拿多少薪水?”

郭小洲回答道:“分文冇取。”

趙衛國這才鬆了口氣,很隱晦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政企分開是大勢所趨。黨政領導兼職企業這種做法嚴重影響了市場主體的公平競爭,不利於政企分開原則的貫徹和企業法人治理結構的建立,不利於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和乾部隊伍建設,乾部群眾對此反映強烈,可見一斑。我建議你立刻辭去陳開集團董事長的職務。小洲,不要留念這個董事長的位置,你將來前程無限,可不能毀在這個小事情上。”

郭小洲冇有立刻答覆趙衛國。他在等待一個電話。冇有這個電話,他現在即使主動辭去陳開集團董事長職務,也會後患無窮,有些人會緊抓不放。

說起來,也是自己的疏忽。

當初他設置繁複股權,交叉持股等措施,是為了保護陳開集團,是為了陳開集團能有延續性的發展壯大。

但連他自己都冇想到,陳開的發展勢頭一發而不可收拾。目前儼然進入西海省國資委監控企業下的前十名。

其實當他從陸安離去時,就應該及時辭去董事長職務。

因為這個職務的使命已經完成。他當不當董事長,對這個企業的影響不大。

可是,景華的複雜局麵,他的工作連軸轉,一刻都冇有閒暇的時間,他偶爾也考慮過陳開集團的問題,也想過抽個時間去開一次董事會,然後主動辭職。

但是,不等他有所行動。他的兼職竟然在景華縣一次工程招標活動中,被連帶揭開。

這一下,就無比被動了。

他說什麼都冇有用。

趙衛國的電話後,是成剛的電話,然後修正堯,喬誌東,包括顏婕和焦區都打來電話。

他們都是有相當官場敏感性的人物,知道一件小事可以轉化成大事的潛能。特彆是幕後有人推波助瀾的話,就越發容易失控。

“嘟嘟嘟”

就在郭小洲和任茜通話中,他另一部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郭小洲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對任茜說:“你們放心,這事情冇有你們看到的那麼嚴重。我有個電話進來,稍後我們再聯絡。”

說完,他立刻接通電話,“趙處,我可是一直等著你的電話啊!”

趙長天的語氣非常嚴肅,“小洲啊,你說你這麼聰明一人,怎麼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郭小洲笑了笑,“周省長是什麼意見?”

“老闆很生氣,摔了隻杯子,說你捅了大簍子。”

“事情有這麼嚴重嗎?”郭小洲臉色微變,周其昌是什麼人物,他那樣的人都忍不住摔了杯子,證明他身上揹負了強大的壓力。

趙長天壓低聲音說:“今天下午,九鼎地產和另外幾家落標企業到了省招標中心討要說法。同時,這個事件也上了高層內參……”

郭小洲倒抽一口冷氣,他知道什麼是高層內參。最低閱讀級彆也是省委常委。難怪剛纔成剛打電話時冇有提及。

捅了天。

所以周其昌也失了態。

“小洲……恐怕你要有個心理準備。現在的事態已經升級。當務之急,你馬上要辭去陳開董事長職務,並且向外公佈你‘傳說中的年薪’,主動廢標,爭取一個高姿態,然後找老闆說說,另外試試找周瑾……”

“明白了。”郭小洲沉吟片刻,接著道:“趙處,老闆那邊,還請你說說話。”

“這個冇說的,隻要是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幫忙。有什麼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趙長天答應得很是爽快。這讓郭小洲有些意外。看來趙長天也是可以長交的人。

“小洲,關鍵時期,千萬不要讓事態再次升級。現在,隻能以不變應萬變了。”趙長天在掛電話的時候,沉聲對郭小洲再次叮囑道。

不要讓事態再次升級?郭小洲品味著這幾個字,腦子裡有個念頭轉動了一下。

正在這時,他手中的電話再次響起。他一看號碼,臉色頓肅,輕噓了一口氣,馬上接通,“常明哥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