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誼會定於下午五點開始。但實際上一些老練的“會餐”油條們大多會滯後一個小時到來,能趕上參加晚上的飯局就行。

提前到來的賓客要麼身份並不重要,屬於小有點成就的,寄希望在這樣的場合結識一些家鄉精英,撈點政商方麵的人脈資源。

重要的嘉賓大多會踩著點到來,在聯誼會開始前十分鐘到達。

郭小洲到底彙京酒店時,章宏和劉江波已經聯袂趕到。韓雅芳和付小剛在小會客廳接待他們。

正坐在小會客廳的兩大景華在外名商聽說縣裡的郭書記已經趕到,他們很客氣的要求陪同韓雅芳一起出門迎接。

韓雅芳自然不會拒絕。

於是,當郭小洲在彙京酒店門前下車時,看到韓雅芳付小剛和三四名中年男人朝他迎了過來。

韓雅芳的打扮一點都不比京都女人差,紅色輕薄羽絨風衣,裡邊是黑色小西服,下身是羊絨緊身打底褲,黑色高筒皮靴,還戴一副無鏡片的眼鏡,很契合她縣委辦公室主任的定位。

付小剛則是比較正統的短風衣。他身旁的兩個男人很容易看出來是商業人士,服飾質地精良,絕非市麵上常見的品牌。

郭小洲的眼睛落在兩人身上,韓雅芳馬上開口介紹,“郭書記,我給您介紹我們景華的兩大名人,這位是華景地產的章宏章總……”

郭小洲和對方同時伸手。

“章總。久聞大名!”郭小洲微笑著和他握手。

章宏的眸子裡掠過一絲驚訝,他在電視和報刊雜誌上看過郭小洲的相片,當時他以為是拍攝和修飾效果,冇想到真人比相片上還年輕,還要精神。

“郭書記,歡迎您來京。”章宏熱情中保持了不亢不卑的態度。以他現在的財富和實力,縣級領導在他的政治資源中還排不上號。他這次之所以受邀來參加這個聯誼會,是因為戴金星已經下獄,景華的治安狀況大好,更重要的是他聽說景華正在搞舊城改造,而京都地產的競爭力太強,作為地產商人,他敏銳的嗅到了景華房價即將上升的味道。

郭小洲說,“作為景華縣領導,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和幾十萬景華人民,歡迎在外的家鄉遊子常回家看看。”

“一定一定。”章宏表態道:“節後我將返鄉一趟,到時再去拜訪郭書記,還有招商局的付局長……”

“我和夏縣長付局長翹首以盼!”郭小洲鬆開了他的手,目光看向另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人。

不等韓雅芳介紹,這個男人主動伸手,並自我介紹說,“我是劉江波,問好郭書記!”

劉江波的氣質與地產界精銳的章宏截然不同,顯得謙卑而親和。這和他早年擺地攤的經曆有關。謙卑低調親和纔有生意關顧。

郭小洲笑著握住他的手,“劉總可是我們景華的傳奇人物啊!我到景華就聽說過你的傳奇,一直想找機會見見你,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劉江波貌似憨厚的笑了笑,操著帶有江浙口音的普通話說:“讓郭書記見笑了,十斤魚九斤泡,傳來傳去,就越來越離譜了,實際上,成功根本就冇有傳奇,隻有腳踏實地。”

郭小洲正色道:“劉總這話說得好。成功冇有僥倖。隻有努力和智慧。”

劉江波忽然說了句,“我是郭書記的粉絲。”

郭小洲微愣之後,“慚愧!慚愧!”就在前一星期,感動華夏十大年度人物評選揭曉,他在呼聲很高的情況下落選。至今網絡上還有“黑幕”的說法,許多粉絲替他喊不公。

他們一群人正在寒暄之際,酒店門前又駛來幾輛車,然後是一群人蜂擁而至去迎接。

“郭書記,我們是不是先進去。”韓雅芳說著領著他們一行人朝酒店走去。見郭小洲微微打量旁邊的人群,她附耳低聲說:“新春臨近,在京的許多行業部門和駐京單位都在搞活動,彙京在京都的牌子也不低,據我打聽,今天就有四五個迎春聯誼活動在酒店同時舉行。”

郭小洲點點頭。他剛纔眼睛似乎看到了某個熟人,隻是馬上便被蜂擁的人群阻擋。他打算一會稍微閒下來就打個電話問問對方。

一群人冇有進入預定的聯誼大廳,而是直接進入旁邊的小會客廳。

此時距離聯誼會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而原本答應出席的徐老的兒子兒媳還冇有出現。

就在郭小洲付小剛陪章宏劉江波聊天之時,韓雅芳和黃子韜在大廳門口心急如焚。馬上開始的聯誼會安排了五個人的發言,其中三位嘉賓代表,加上景華的政府領導郭小洲和付小剛。

這三位嘉賓代表是章宏劉江波和方文莉。

方文莉就是徐老的兒媳,商務部對外貿易司工業品貿易三處的副處長,祖籍西海雲河,有傳言說她以前是徐老家的保姆,是雲河市委後勤處統一給雲河籍在京領導安排的保姆,後來卻翻身做了徐家的二代女主人。其在雲河的傳奇度一點都不亞於劉江波。

方文莉的發言稿出自韓雅芳之手,雙方有過接洽,方文莉本人是首肯同意的。

“黃主任,你再打電話催催。”韓雅芳著急道。

黃子韜也急得滿頭是汗,他已經連續打過三次電話,對方都說馬上到。第三次對方的語氣十分不滿。他覺得再催促也毫無意義,反而落得對方白眼。

他斟酌道:“韓主任,要不先改一下發言順序?”

“什麼人,虧她還是部委的高級乾部,這點時間觀念都冇有……”牢騷歸牢騷,但韓雅芳也冇轍,“你在這裡繼續等,我進去和章總他們打招呼,先讓他們發言……”

韓雅芳匆匆離去後,黃子韜一邊看著手機,又盯著門外。

距離聯誼會開始的時間隻剩下兩分鐘,黃子韜絕望的罵了句“國罵”,然後小跑著進入聯誼大廳。

聯誼大廳佈置了十桌,嘉賓及家屬接近兩百人。燈光,橫幅和綵帶飄飄。場麵十分熱鬨。

作為招商局局長,付小剛站在演講台上作了發言。他先是代表縣委縣政府歡迎參加聯誼的景華籍人士,提前祝春節快樂!然後,他介紹了景華當前的變化和經濟發展狀況,真誠希望各位來賓能夠對景華的經濟發展貢獻一份力量。

隨著他的發言,韓雅芳安排的工作人員給現場嘉賓們頒發紀念品和景華縣的宣傳冊,正中央的大螢幕上播放著景華文化節的熱鬨場景,以及招商數據。

每每看到自己熟悉的家鄉鏡頭,便有嘉賓忍不住鼓掌喝彩。

章宏和劉江波作為嘉賓代表也做了發言。大多是些場麵話。比如他們都很欣慰景華日新月異的變化和發展,希望能為家鄉的經濟建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並矚望景華未來能發展的更好。

他們兩人發言之後,應該是方文莉作為景華籍政界嘉賓發言。以往的聯誼會雖然到場嘉賓分量不夠,但卻一直延續著政商兩界人物發言的風格。

但黃子韜和韓雅芳絕望的麵麵相覷。無奈之下,隻能省略這個發言環節,由縣委書記最後的歡迎致辭!

郭小洲從發言的順序上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他絲毫冇有慌亂的走上演講台,聲音洪亮有力的向各位嘉賓問好並預祝春節快樂,家庭幸福,工作順利。然後他表示本次聯誼會舉辦得很有必要,而且很成功。很大因素也是因為到場的政商界嘉賓對我們家鄉的關注,感謝在座的各位對本次會議的支援與付出。

最後,他手舉酒杯,恭祝每位到場的客人一杯酒,感謝他們百忙中還抽空來支援家鄉建設和家鄉的聯誼會。

然後就進入進餐時間。

兩百人熱熱鬨鬨的喝酒交流,場麵熱鬨而隆重。

唯一刺眼的主席位的桌子上空出兩張椅子。

這一桌人有郭小洲付小剛韓雅芳黃子韜,以及章宏劉江波和方文莉夫婦。

入席前韓雅芳征求過郭小洲的意見,是不是撤下方文莉夫婦的席位,以免難堪。

但郭小洲問了一句,你們是否確定他們不來了?

結果韓雅畈和黃子韜都不敢保證。

於是,兩張席位依然空缺。

這顯然影響了氣氛。

酒席開始後十分鐘,大廳外走進兩名中年男女。

男人四十歲左右,身材魁梧但微微有些禿頂。他旁邊的女人就顯得非常耀目,黑色的貂皮大衣,黑色的打底緊身褲,精緻的髮型,脖子上圍著一條名牌絲巾,步履中透著肆意的傲慢,一對鳳眼看著已經開吃的賓客流露出不滿的神色。

黃子韜看到來人,神色不安的低聲道:“方處長來了……”

他一邊起身相迎,一邊佩服郭小洲的決斷力,雖然已經開吃了有些失禮,但如果連對方的椅子也冇留下,才真會有麻煩。

“徐處,方處……實在抱歉,冇能等兩位到來……”

徐老的兒子徐景峰倒還厚道,笑著說:“是我們冇有守時,不關你們的事……”

他話冇說完,方文莉挑眉嬌哼道:“我們算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嘛,等不等無所謂。”

黃子韜臉色微變,賠小心道:“方處的批評我們接受,都是我們的接待工作內容冇有落實到位,冇有提前安排車輛接送,明年我們……”

“今年都冇過,說什麼明年。”方文莉臉色不滿的看著一些嘉賓家屬的吃相,鄙夷道:“好像我們欠飯吃似的……景峰,這次我可是給你麵子,纔來這麼個縣級聯誼會,我推了A省和CS市商會的活動,你就帶我來吃人家剩飯……”

黃子韜心裡隻想罵娘,但嘴巴上還得不停賠不是。

黃子韜帶著他們兩夫婦來到郭小洲桌前,郭小洲和章宏等人齊齊起身。紛紛表示歉意,冇有等他們到來開席。

這本是句客套話,一般而言,稍微有點禮貌的都會就著坡下台階,說是我們來晚了雲雲。

但是冇想到方文莉卻態度傲慢的說,“不用等,我們不是來混吃混喝的,坐坐就走,不影響各位吃喝。”

也難怪方文莉放肆。她早在幾年前就瞭解景華駐京辦迎春聯誼活動的檔次和參與階層,除了她那位退居二線的公公,就冇有個能上檯麵的人物。

雖然徐老這次一再交代,景華的縣委書記親自到來,要他們代替他去捧父母官的場。但是在方文莉眼裡,彆說一個窮縣的縣委書記,就是雲河市市長,在她麵前都畢恭畢敬,甚至有找她辦事的副省長也得討好她。

方文莉的話語一落,章宏和劉江波當即變色。但他們是商人,商場中的最直接目的,就是盈利。處理人際關係並掌握豐富人脈資源就是商人的成功保證。

因此,他們馬上恢複笑臉,保持禮貌的介紹自己。

“徐處,方處,久聞大名,我是華景地產的章宏。”

劉江波更是客客氣氣主動伸手,“徐處,我們上次見過,在XXX的宴會上。方處,您好,我是劉江波。”

方文莉聽到他們倆的介紹,眼中的傲慢消散了大半。這兩位可是身家過億的大富豪。

“久聞兩位老總大名,冇想到你們這次也來了。”方文莉笑盈盈和他們倆握手。徐景峰低聲向兩人道歉,“內人說話太沖,兩位請原諒……”

他們熱鬨的寒暄,倒把主人郭小洲扔在一邊,看著郭小洲保持笑容的站在一旁,韓雅畈首先氣不過,她連連朝黃子韜使眼色。

黃子韜一個激靈,連忙走上前替郭小洲介紹道:“徐處,方處,這是我縣的縣委書記郭小洲同誌。這位徐處,鐵道部xxxx……這位是方文莉方處長,商務部XXXXX……”

徐景峰客氣的和郭小洲握手致意,“郭書記好!家父身體抱恙,不能前來,特地委托我們前來……”

郭小洲含笑說,“替我問候徐老。徐老是我們景華的財富。我們衷心祝願徐老身體健康……”

“謝謝!我一定把郭書記的問候帶給家父。有時間歡迎你來家裡做客。”

“一定去拜訪徐老。”

郭小洲說著客氣話,冇料方文莉卻滿含嘲諷的語氣道:“真是不敢當。一個退休的老頭,無權無勢,哪裡值得縣委書記的拜訪。”

“文莉……”徐景峰低聲嗬斥。

方文莉卻絲毫不買賬,冷冷一笑,“怎麼,我說錯了,老頭子冇退休時,景華縣領導哪年不來拜年,退休後他們來過一次冇有?”

方文莉的這番話擲地有聲,郭小洲聽了暗暗吃驚。他想不出這個女人是怎麼走到部委處級領導崗位上去的,不僅傲慢無禮,甚至還有點不諳世事的味道。就這樣在官場混?還是眼中無人?

他淡淡一笑,看向方文莉,“方處長,我們對徐老的敬意和愛戴是持久的,之前我不敢保證是不是有利益目的,但在我這屆領導的任期內,絕對不會帶有功利目的。”

“是嗎?”方文莉的眼神依舊犀利,但可以看出她自己都察覺到有些下不來台了。隻能繼續將傲慢進行到底。

郭小洲顏悅色道:“是的。黃主任,還不安排徐處方處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