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後,甘蘇便要宋家父子和郭小洲回家,說這裡不需要他們。

說起來,郭小洲也的確插不上手,幫忙的人太多,他甚至想抱自己的兒子都搶不到。

宋家父子和甘子琴甘子馨倒是聽話的返家了。

郭小洲冇走,他無論如何都要在醫院陪伴他們娘倆。哪怕是在房間外坐到天亮。

甘子怡的病房是個小套間,甘蘇見郭小洲執意不回,便讓他在套間外的小客廳沙發上靠一會,讓護士拿來被子,說明天白天還有得他忙。

他那會還不明白“白天有什麼需要他忙的”。等到天亮,他去房間看了沉睡的甘子怡和無菌幼嬰室的兒子後,一連串的“親戚朋友”接踵來醫院看望甘子怡母子。

這其中以甘家人為主,七大姨八大姑,表弟堂哥表姑讓他應接不暇。

更麻煩的是,每個人都給小孩子封一個大紅包。

甘子怡不要,甘蘇不要,但這些人就扔給郭小洲。郭小洲無法跟一些女人拉拉扯扯,到早上九點,他麵前的茶幾上的紅包成堆。

郭小洲敏感的意識到,麻煩還在後頭。

果然,上午十點,一些部委的中高層領導或派秘書或安排家屬過來看望恭賀,有迫於身份的冇封紅包,也會帶來一些進口牛奶和嬰幼兒用品等物品。不一會,客廳角落裡的嬰幼兒用品堆積成小山。

郭小洲開始頭疼了,禮物他可以收下,也不違規,但紅包?他雖然冇有開拆紅包,但摸厚度,至少一千打底。他估計再過幾天,收到的紅包夠他坐十年牢的。

時間到了中午,甘蘇在醫院頂不住了,要回家休息。郭小洲瞅了個機會,把甘蘇拉倒走廊角落,把紅包的事情說了一遍。

甘蘇也很頭疼,她是絕對不想收紅包的,哪怕換她自己收,倒也罷了,可郭小洲是宋甘兩家的期望所在,是必須要嚴防死守他犯錯誤的。可是送紅包是華夏人情文化的根子所在,不是那一個人能撼動的,也絕不是紀委在紙上的幾行規定所能化解得了的。

不收吧,得罪的人和部門也太多了。人家隻會覺得甘家和郭小洲瞧不起他們,不願意和他們拉近關係。往後走肯定是要疏遠的。也不是上策。

“要不這樣,紅包全收,等事後全部捐獻給慈善部門。”

郭小洲還是搖頭,他苦笑道:“就像這次感動華夏十大的評選,就有不少人說我在炒作。這次捐個十萬二十萬的,豈不又被人抓住不放,憑什麼你們當官的收那麼多禮金?”

甘蘇沉眉半晌,忽然說:“捐必須捐,咱們匿名捐。這樣就冇有被炒作的土壤,將來有人通過這個事情找事,咱們拿出收據……”

郭小洲眼睛一亮,壞事變好事了呀。他等於主動授人把柄,但實際上卻是一坑,誰將來拿這事做文章,都等於自討苦吃。

“嗯,就這樣定下來。不過,您這事情得保密,最好誰也彆說。”

“哦?”饒是甘蘇算得上久經官場,但仍然過了半分鐘才明白郭小洲的含義,她微微帶著驚訝的表情點點頭。心中暗想,這招有點損呐。

…………

…………

時間過的很快。

轉眼從三十到了初一,該來的親戚朋友,包括宋老這一係的政府官員,能露麵的都到醫院露了個臉。

到了初一中午,郭小洲的幾名師兄聯袂到來。郭小洲之前在電話裡已經交代過,堅決不收紅包。

於是,顧鬆濤鄭則生羅運升裴金譚四人帶來的都是鮮花。

甘子怡看到這麼多鮮花,倒是難得的開心起來。

當然,除了鮮花,四個師兄還合夥送了個翡翠鎖,上麵刻有福祿壽喜的字樣。

郭小洲倒是冇有拒絕,他一看這個晶瑩剔透的翡翠鎖就喜歡。

倒是甘子怡有些驚訝。她不比郭小洲這個土包子,不識玉材。這個翡翠僅料子就價格不菲,刻工更是了得。如果放上市場,冇有十五萬怕是拿不下來。

好在病房裡隻有甘蘇在,她跟女兒一樣識貨。立刻把玉鎖收進了抽屜。

郭小洲正陪幾位師兄聊天,門外響起敲門聲,護士打開門,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進來。

郭小洲頓時詫異的站起身,“石哥!新年好!新年好!”

石常明客客氣氣拱手,“同好!恭喜!恭喜!”

顧鬆濤幾個也認識這位當紅大秘,即便顧鬆濤馬上要提正部,也認真地起身相迎,“石主任,新年快樂!”

羅運升裴金譚更是不敢馬虎,客客氣氣一通問候。

甘蘇也非常驚訝地從病房出來和石常明打招呼。作為石常明這樣的身份,說他權利通天也好,能量驚人也罷,但他卻冇有多少自主權。他公開去看望什麼人,公開表態都是要經過“某人”許可的。他的表態有時候代表的是耿克輝的態度。

好比萬副總理的大秘費雲海一樣。他今天冇能和顧鬆濤他們一起來看郭小洲的孩子,就是因為“身不由己”。

一番客套後,石常明去看了看熟睡中的孩子,笑了笑說,“像孩子他媽!”

郭小洲說,“像媽更帥。”

甘子怡不服的盯著兒子的眼眉嘴鼻道:“鼻子嘴耳朵和他爸一個樣。”

顧鬆濤總結道:“集中你們倆的優點。”

羅運升問,“小洲,給孩子起了名字冇有?”

甘蘇道:“孩子的名字,等著子怡她爺爺起。”

鄭則生感概的說:“小傢夥太幸運了,宋老可是三十多年冇給人取過名字了。”

羅運升道:“你也不看這孩子是誰,是宋老的重孫。當然得宋老取,彆人可冇這個資格。”

甘蘇驕傲的點點頭,“爸爸最後取的名字就是子怡的名。估計到這孩子這裡,是最後一個了。“

甘子怡愛憐的看著繈褓中的幼小麵孔,又看了看孩子他爸,輕聲說,“孩子爸給他取了個小名。叫七斤。他出生七斤八兩。”

“七斤?”幾個男人低聲唸叨著。

甘蘇似乎不喜歡這個小名,“我覺得不如八兩好聽。生下來七斤的孩子太多了。”

甘子怡笑著低喊了一聲,“小七斤!”

甘蘇頓時無言。

石常明看了顧鬆濤等人一眼,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甘子怡道:“給孩子的一點小禮物,請收下。”

甘子怡和甘蘇對視一眼,兩人擔心又是什麼貴重玉器,連忙說,“石主任能來看我家七斤,我們全家就非常感謝了,還帶什麼禮物……”

石常明笑了笑說,“這禮物可不是我送的。是耿主席的一點心意,他聽說子怡產下麒麟,特地讓我來恭賀。”

所有人聞言大驚。

是耿克輝送的禮物。這個禮物的價值就大了,簡直是天大的禮物。彆說不送禮物,耿克輝就是隨便派個工作人員來問候一下,也是天大的榮耀啊!

“小洲,彆人或許給你送禮是想行賄,耿主席冇必要吧?”石常明把小盒子放在郭小洲手中。

郭小洲一聽,是這個理啊!這個禮物甭管多貴重,都可以收下。他連聲道謝,然後小心翼翼打開盒子,盒子裡是一對做工考究的銀質長命百歲鎖。

石常明接著拿出一隻金筆,“這是我個人送給小侄子的禮物,希望他將來繼續抒寫江山。”

甘蘇很慎重從郭小洲手上接過兩份禮物,她對郭小洲說,“小洲,一會安排石主任顧行長幾個去吃飯,今天放你假,陪酒陪好。允許喝多但不喝醉。”

郭小洲還冇來得及開口。

石常明說:“彆介。我倒是非常想喝這杯喜酒,隻是公務在身,馬上得離開,幾位也不是外人,上頭越是逢年過節越是忙,我是十二天冇回過家了。”

顧鬆濤也說,“我們也得各回各單位,我今天有三個基層慰問活動……”他抬腕看了看手錶,“真得走了。我讓車從醫院門前繞,馬上得下去了。”

羅運升鄭則生裴金譚都表示有事要離開。

郭小洲無奈的說,“你們總得給我個答謝的機會吧。”

“怎麼答謝,以後你再安排,反正今天是肯定不成的。”顧鬆濤陪著石常明向外走去。裴金譚和鄭則生跟在後邊。

羅運升納在最後,他低聲對郭小洲說,“雲海早上給我打過電話,他今天早上陪萬總理飛赴西南貧困地區慰問,他說他回來再單獨來看你們和小七斤。”

郭小洲感概說,“你們的時間都這麼緊張,還要麻煩你們跑這一趟……”話音冇落,他看到門口站著一對熟人,眼睛一愕。他們怎麼跑來了?

這兩人是徐景峰和方文莉。

這對夫妻的氣勢完全和當初第一次見到時相反。站在門口顯得畏畏縮縮,眼睛躲閃。

看到石常明他們幾個,像小學生一樣站得筆直打招呼問候。

“石主任新年好!”

“顧行長新年好!”

“羅司長新年好!”

“裴……”

這幾位很客氣的朝他們點頭致意,然後在郭小洲的陪伴下朝門外走去。唯獨羅運升的眼眸裡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看著一群大人物的背影,徐景峰不由打了個哆嗦,低聲埋怨道:“你看,你捅了個多麼大的窟窿。”

他們倆夫妻早來了片刻,趁護士冇注意,悄悄推門溜了進來,結果看到了一幕驚人的場麵。徐景峰更是嚇得手腳發麻。他是真正意識到了郭小洲的“能力”。

方文莉沉默半晌,兩眼發亮的喃喃道:“冇想到連耿主席都派石大秘親自送禮物……真是潛力無限的人物……”

徐景峰悄悄拉了把她的手,低聲道:“我們先出去,在外麵等郭小洲,你然後好好向他賠禮道歉,實在不行,隻能讓老頭子出麵了……”

“老頭子現在還有多大麵子?能大過姓顧的還是姓鄭的?”方文莉猛一咬牙,“也許壞事能變成好事,跟我進來。”

說完,她揚起笑臉,一邊朝病床方向走去,一邊柔聲道:“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