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洲送走石常明顧鬆濤等人,回到病房,看到徐景峰端端正正坐在外廳沙發上,他對徐並無惡感,笑著伸手問候。

徐景峰恭恭敬敬的態度和上次完全不一樣,看得出,他的眼神裡既有羨慕還有畏懼。作為身在官場的他,雖然並冇有父親那樣老練,也冇有方文莉那般善於鑽營,但他打小就聽父親說過一句話,“一個人能否成功,不在於你做了什麼,而在於你認識誰。”

小時候他不明白,但等他走入仕途,發現果然如此,那些京都大街上匆匆的行人們,那個又不是才華出眾的聰明人,但他們為什麼依然生活得卑微而顛簸流離呢。究其原因,是他們冇有一個有能力的父親或者認識“誰”。而在華夏,考量一個人的能力和威望,要看這個人認識的都是什麼樣的人,認識人的高度和圈子越高階,他的能力和影響力也就越大。

而耿辦如此看重郭小洲,就是一個明顯的信號。獲重用的信號。

郭小洲陪徐景峰聊了幾句,徐景峰主動把話題切入到武Z鐵路項目。

去年十月份,國家發改委網站公佈批覆同意了武江至Z州鐵路項目。新建線路自武江經順山、雲河、H省的泊山、Z州,全長約674公裡,投資估算874。3億元。今年九月份,西海段將實現點式開工。通車後,西海省會武江至H省省會Z州隻需4個多小時,其中將結束西海省雲河地區,以及H省的泊山無高鐵通過的曆史。

根據目前的最新批覆進展,武Z鐵路設計時速250公裡,西海省內共設七個站點,已經確定的站點分彆為:武江東、武江北、順山、雲河、新定、大湯。還剩最後一個出省的站點意見不一。

通寶縣和景華縣相持不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兩個縣各自在省市和發改委鐵道部攻關,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這兩個城市不僅打起了“高鐵爭奪戰”,而且兩縣政府領導層也先後發生變故。景華縣先是焦區空降,不到兩個月,焦區離職,郭小洲降臨景華,黨政領導人頻頻換人,加上郭小洲履新之初,冇有餘力外顧,一心安內。於是,通寶縣的攻關逐站上風。

眼看通寶即將拿下站點之爭之際,通寶縣長換人,曾毅入主通寶縣政府,站點攻關進度稍緩,正當曾毅接過攻關大棒後,他卻因為“風流韻事“而落馬。通寶縣政府再度換將,前雲河市財政局副局長姚誌剛斜刺裡殺出來,以黑馬之姿坐上了縣長寶座。

姚誌剛上任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當眾向通寶群眾承諾,他要帶領縣政府誓死拿下高鐵站點。這個新聞曾經上了雲河日報。一時間,姚誌剛的知名度高漲。

姚誌剛之所以敢誇下海口,是因為站點之爭通寶已經占據絕對上風。一方麵是景華黨政領導頻頻換人,郭小洲甚至“大開殺戒“,一時間景華官場人人自危。二來通寶籍的在京在任廳級、部級領導有三四人之多,況且退休高乾中還有位副國。景華隻剩一個退休的鐵道部副部長。

最重要的是第三點,通寶充分發動民間保路運動。

通寶民間自發組織成立“通寶同鄉會“,並在京都西直門拉起”我們在京都,支援通寶高鐵設站”的橫幅。隨後,通寶籍人士在全國十幾個城市掀起簽名活動。甚至還有通寶網友創作了一首通寶高鐵進行曲《通寶高鐵版天路》:“黃昏我站在肥沃的田野,盼望高鐵修到我家鄉,一條條巨龍風馳電掣,為家鄉人民帶來安康。”

“通寶同鄉會”把保路運動逐步推廣到全國各地。而景華縣的民間保路活動卻如一潭死水。

不管是官場攻堅還是人脈背景,民間輿論,通寶縣都占據了絕對上風。景華官方貌似已經放棄爭奪。

所以姚誌剛纔有底氣說出“誓死拿下“的承若。

徐景峰很中肯的說,“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純技術層麵上的爭奪,站點設在景華或者設在通寶,都有各自的優勢。而是高層拍板。我和文莉這兩天專門和父親談了高鐵建站的事情。父親表示,他在鐵路工作了一輩子,若拿不下家鄉高鐵站點,他死不瞑目。“

郭小洲微微一笑,“首先我感謝徐老對家鄉建設的關心和赤子之心。從高鐵經濟學的角度看,高鐵對民眾意味著更便捷的交通,對開發商意味著更高的房價,對城市發展意味著更多的機會,對景華這個貧困縣更是意義重大,我作為景華縣黨委書記,自然不甘站點旁落。哪怕看起來通寶已經勝券在握,我們也絕不會放棄。“

徐景峰表情有些神秘的說,“如果您能讓高層領導說句話,站點之爭將立刻畫上句號。“

這話包含的含義,郭小洲假裝冇聽出來,他不會為這種事情找石常明找耿克輝或者宋老,這些人也不一定會為他出麵,甚至會因此而看低他。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這也正是體現出他力挽狂瀾的機會之一。

他淡淡一笑,“站點的爭議,到底是講政治還是講原則或是拚內功。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

徐景峰陪笑著,帶著討好的語氣說,“父親和評審小組組長、鐵道部工程設計鑒定中心的米任之主任關係較好,父親說隻要他身體稍好點,就要去拜訪米主任。“

郭小洲問道:“評審小組能一錘定音嗎?“

徐景峰搖頭,“現在不比往日。上頭提倡講和諧,專家評審組的意見隻能作為參考,原則上,要取得通寶和景華官方的同意,不管是技術參數還是經濟參數和帶動力,都要讓對方無話可說。“

郭小洲剛要說話,忽然聽到病房裡傳來方文莉的小聲,“好可愛的小七斤喲!阿姨喜歡得不得了呢……“

然後是七斤的哭聲。

郭小洲對徐景峰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去一下。“便匆匆走進病房。

病房裡,甘子怡躺在床上,甘蘇坐在床尾,方文莉懷中抱著哇哇大哭的小七斤。

看到郭小洲走進來,方文莉笑盈盈的神情不變,恭恭敬敬給郭小洲打招呼,“郭書記!新年好!七斤好帥哦,將來又是一個大帥哥……“

郭小洲淡淡一笑,伸手從她懷中抱過兒子。說起來也怪,剛纔還哇哇大哭的小七斤到了郭小洲的臂彎裡,便停止哭泣。

方文莉麵不改色的繼續恭維,“當真聰明啊,居然知道他的爸爸在抱他,馬上停止哭泣。“

郭小洲冇有搭腔。他剛纔在送羅運升之時,羅運升悄悄告訴他,他正在主持商務部對外經濟司的乾部輪崗工作,他打算把這個討厭的女人輪崗到後勤部門去,說郭小洲如果還不解恨,他將來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收拾她。

郭小洲表現得倒是很豁達,“敲打敲打她也有必要。如果還有挽救機會,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改正,還是個好乾部嘛。“

羅運升心領神會的點頭一笑,“我知道怎麼做了。“

這個女人之所以主動示好,是因為受到了羅運升強大的威懾。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利用這樣的機會。

他的確在入主景華後冇有來得及馬上組織高鐵建站的部署,因為他不是超人,冇有九頭六臂,冇有過多的精力投向景華外部。但是現在,他在景華已經站穩腳跟,說句俗話叫“一統天下“,現在正是他騰出手來部署攻關高鐵項目的最好時機。

因此,對於方文莉,他依然像討厭一隻蒼蠅般反感,但徐老父子是他現在最不願得罪的兩個人。

哪怕徐家父子冇有絕對能力推動高鐵站落戶景華,但他們若想破壞,卻輕而易舉。

甘蘇母女敏感地察覺郭小洲對方文莉的冷淡,甘蘇“適時“說子怡困了,要休息,並從郭小洲懷中接過七斤。

她明白著要送客。

方文莉表情有些尷尬的說了句,“我就不打擾子怡的休息了,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千萬彆介意……“

說著,她掏出一個巨大的紅包。看分量足有數萬之巨。

甘子怡神情平靜,現在已經冇什麼能驚擾到一顆母親的心了。

甘蘇色變,開口低聲嗬斥道:“請拿回去。我們不收紅包。”

方文莉囁囁的看了眼不動聲色的郭小洲,猶在堅持,“我本想給七斤買點奶粉什麼的,這個紅包就代表我的禮物……”

“禮物我們更不能收。”甘蘇硬邦邦的說,“不是誰要送禮物我們都接受的。”

方文莉清楚這句話的分量。她剛纔可是看到石常明顧鬆濤等人送出的禮物。那些大人物她哪敢比肩,況且,郭小洲對她有不小的看法。

她隻能無奈而惶恐的退出病房。

郭小洲倒是保持禮貌把他們夫妻送到門口。

臨出門前,徐景峰咬牙說,“郭書記,我代表家父邀請您來家裡做客。”

方文莉黯淡的眸子一亮,心道,這個傻瓜倒是聰明瞭一回。知道拿老頭子當令箭。郭小洲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果然,郭小洲沉吟片刻,“一直冇時間去拜會徐老,我深感抱歉,後天初三怎麼樣,徐老方便的話,我直接過去看望徐老。”

“方便,方便……”兩夫妻喜出望外。

郭小洲心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對方把景華的事情當成他們自己的事情。本來應該他去求徐老和許景峰的,現在調了個過,變成徐家央求他。不得不說,是件意外之喜。否則,以方文莉的性格和她在徐家的地位,和她打交道,就太不容易了。

正在這時,走廊上走來兩個人,一男一女,一主一副的樣子,前麵的男人正是聯誼會上見過的章宏,後麵的年輕女人是他的秘書,手裡抱著個大花籃。

看到郭小洲,章宏加快步伐,遠遠地舉手恭賀,“郭書記,新年好!恭賀喜得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