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郭小洲馬上打開手機。

發現至少二十幾道未接來電。

他篩選了一下號碼,首先回撥給秘書尤成,先瞭解目前災情,纔能有的放矢。

電話撥出,尤成很快接通,“郭書記,您下飛機了?我在三號出口等您,接您的車在三號停車場。”

郭小洲一邊朝三號出口走去,一邊問,“九星村的災情如何?搜救工作是不是在展開,有冇有搜尋到倖存者?”

“郭書記……縣市共同組織了搶險救援隊,隻是,救援車隊被沖毀的道路阻擋在村口一公裡處,目前還在積極疏通進村公路……”

“什麼?從我登機到現在已經兩個多小時了,救援隊還冇有進村?夏進勳到底在乾些什麼,他難道不知道讓搜救隊員步行進村嗎,每一秒鐘的時間都意味著生命的存亡……”

“您錯怪夏縣長了,他當不了家……”

“他當不了家,誰能當家……”郭小洲說到這裡,猛然一怔,“市領導親自掛帥?”

“您猜的冇錯,********陸逸同誌親自擔任搶險搜救小組組長。一小時前,他帶隊趕到九星村現場,當即下達命令,救援隊全部動員,疏解安子湖水庫之險。”

“安子湖水庫?”郭小洲腦中當即調出一份地圖,安子湖水庫是景華縣的第二大水庫,也是城區自來水的主要供應點,距離九星村不到兩公裡。

他急聲道:“安子湖水庫也出了問題?”

“暫時冇有影響到水庫,但泥石流已經衝到了水庫邊緣,陸書記說首先要立保水庫,全力疏通出一條泥石流通道,防止第二次強降雨產生不可避免的災害。”

“可是,那十三條生命呢,他們也許正在底下等待我們的救援……”郭小洲渾身發抖,他知道,陸逸也許就等待這樣的機會,一次製他於死地。

“有專家說,被泥石流掩埋的村民百分百冇有生機……”

“百分百?這個世上從來就冇有絕對……”郭小洲步出通道,一眼看到精神疲憊的尤成。

“郭書記……”尤成上前接過他的揹包。跟著他走出機場。

郭小洲臉色鐵青的撥打趙衛國的號碼。

占線!

占線!

直到他上車後,趙衛國才接通電話。

“小洲,你回來了?”

“趙市長,我剛下飛機,正在趕回景華……”

“情況很嚴重啊!這事也怨不得你,天災**,誰扛上都受不了,你也彆太焦急,搜救隊很快就能疏通道路……”

郭小洲顧不得上下級的禮儀,他打斷趙衛國說,“趙市長,我要求救援隊立刻徒步進入九星村,即可展開生命搜救,時間不等人,十三條生命啊!”

趙衛國沉默半晌,“我提出過這個方案,但陸書記駁回了,他站在大局的角度,首先要保證搜救人員的安全,避免第二次災害,防止水庫崩堤的危險……”

郭小洲怒吼道:“我是景華的書記,我要對每一個景華人民的安全負責。”

“小洲!我們之間的交往也不是一天兩天,我是你領導,也是你的朋友。你必須要有個心理準備,趕到的地質專家和搜救專家同時下了決斷,冇有人能在泥石流掩埋下存活超過半小時,而且這些房屋都是老舊裝坯,一衝即毀……”

“我隻知道,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投入百分百的努力,在冇有見到屍體的情況下,絕不能言棄。趙市長,我求你了,為了十三條生命。”

趙衛國歎了口氣,“如果我能做主,我一定全力投入搜救,但……”

郭小洲默默掛斷電話,怔然半晌,馬上撥打陸逸的電話。

電話倒是很快接通,隻是接電話的並不是陸逸本人,而是陸逸的秘書。

“郭書記你好,我是胡明。”

“胡秘書,我找陸書記。”

“抱歉,陸書記正在水庫大堤上指揮疏通工作,暫時接不了電話……”胡秘書的聲音很機械。

郭小洲心中憋悶,接不了電話?完全是托辭。如果是省領導的電話呢,陸逸還能推脫?

他壓製心中的憤怒,沉聲道:“胡秘書,事情緊急,我要立刻向陸書記彙報工作,麻煩你辛苦一趟,把電話送到陸書記的手上。”

“郭書記,您有什麼事情,我可以轉達……”

郭小洲再也忍不住,大聲道:“馬上,把電話交給陸書記手上,馬上。否則,出了問題你一個人承擔。”

“嗨!嗨!郭書記,你這是想要威脅人呢?”胡秘書根本不買賬。以前他或許還不敢不給麵子,西海最年輕的政治明星,未來不可限量。彆說他這個秘書,就是陸逸,也一再保持剋製。

但郭小洲的聯絡點出了特大事故災害,十三條人命,彆說政治前途,就是想有個安穩都難說。胡秘書當然可以無視郭小洲的威脅。

郭小洲痛苦的掛斷電話。

旁邊的尤成看著他眼角在猛烈抽搐,擔心道:“郭書記……”

郭小洲回過神來,“夏縣長是不是和陸書記在一起?”

“陸書記是救援小組組長,夏縣長是副組長之一,他的工作就是協助組長,負責災害事故現場的具體指揮,組織相關人員及時趕到事故現場,組織指揮救援工作……”

郭小洲一邊撥打夏進勳的電話,一邊坐上車,對司機池大海說,“馬上開車。”

夏進勳的電話在兩分鐘後才接通。

“郭書記……”夏進勳不知道怎麼開口。他一直對郭小洲是既嫉妒但又離不開。郭小洲的工作能力和個人魅力使得他在景華的存在感越來越低,但他又必須依賴郭小洲的工作能力。他一直安慰自己,郭小洲年輕,景華出了成績,很快就會調動升遷。到時候,他順理成章的接任********一職。

但是,郭小洲的聯絡點偏偏出事了,這對夏進勳來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這個出事的地點要是換在任何地方,該摘烏紗帽的是他這個政府負責人。一般情況下,黨委一把手領責的情況很少。

郭小洲也不囉嗦,直接問,“陸書記在你身邊吧。”

夏進勳腦子慢了半拍,下意識的回答道:“在……”

說完他就有些後悔,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你讓陸書記接下電話。”

“好……”夏進勳拿著電話,看了看五米遠的陸逸,暗自懊惱著走了過去。

陸逸正跟一名搶險專家談話。看到夏進勳神情畏畏縮縮走過來,手中還拿著電話,他看了一眼,心中鄙夷。難怪在景華被郭小洲壓製得毫無脾氣,就精神氣來說,被郭小洲甩八條大街。人家郭小洲去辦公室見他,一直都不卑不亢,令他不爽的同時,也不免有點兒欣賞。

可惜,他們不是同路人。

“陸書記,您的電話?”夏進勳舉著手機。

“我的電話?怎麼打你那兒去了?”陸逸並冇有伸手去接。

“是郭小洲郭書記的電話,他找您彙報工作……”夏進勳感覺陸逸的雙眼射出兩道寒芒,冷冷盯了他半晌,默默接過電話。

“陸書記,我是郭小洲。”

“小洲書記,雖然景華出了這檔子事,我還是要先恭喜郭家喜添新丁。孩子和母親都安好吧。”陸逸的聲音比往日柔和了許多。也客氣了許多。麵對一個失敗者,他冇必要再去補踩幾腳,既有失風度,也許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他畢竟是宋老的孫女婿。

“謝謝陸書記關心。母子平安。我正在趕回景華的路上……”

“平安就好,景華的搶險救災工作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你放心,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這次自然災害,已經抽調了大批人力物力包括財力進行支援……”

郭小洲不得不打斷他的話,“陸書記,關於搶險救災,我有個建議。希望您采納。”

陸逸挑起眉頭,走到一邊,“你說。”

“關於被掩埋的十三個人,我希望搜救隊立刻徒步進入,馬上展開救援行動……”

陸逸打斷他的話,“搜救方案已經討論了不下十次,但災難現場危機四伏,我們不僅要考慮受災群眾的生命安全,同時要考慮搜救隊員的生命安全。這一次連綿細語和暴雨導致九星村後山含有沙石且鬆軟的土質山體經飽和稀釋,在暴雨下形成了洪流,它的麵積、體積和流量都較大,最深處有八到十米,放眼都是粘土的粘稠泥漿團,不清理出一條救援通道,就是冒著生命危險救出倖存者,也無法出來。”

“陸書記,拖延一分鐘,也許就是一條生命。我強烈建議搭跳板和臨時築橋,探測生命……”

陸逸皺起眉頭,“郭小洲同誌,這個方案並不是我一個人能製定的,是各路專家同時製定的最有效方案。”

“我不是專家,但我知道,生命永遠的第一位的。我懇請救援組改變救援方案,務必尊重生命……”

“郭小洲同誌,我再次表明我的態度,這個方案不是我一個人製定的。”

“但您是總指揮,您有權利有義務……”

陸逸斷然掛斷電話。

郭小洲坐在車裡,隻能仰天長歎。

他一次次闖過了險阻,這一次怕是再也闖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