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再國今年五十四歲,國家安監總局排名第三的副局長,分管規劃科技司、統計司、安全監督管理二司,國家安全生產應急救援指揮中心、礦山救援指揮中心、調度中心等分工,雖然冇有分管煤礦安全監察工作,但他卻還有個比較唬人的身份,ZJW*****委員。

他******委員的身份,走到任何省份,書記省長都不敢馬虎。這一次,談再國一行抵達武江,省長周其昌親赴機場接機,********丁毅稍後單獨會晤,足見其分量。

按常規,安監總局派出了有******委員身份的副局長,其含義不言而喻,就是要拿人問責的。

而談再國去年巡查H省,就當場拿下了一名副廳級副市長。

這一次,他再次出馬,關心郭小洲的人都為他捏一把汗。

談再國入職安監總局前,曾經擔任過某省的副省長,也在地方基層工作了二十幾年,深諳官場之道。

他的身份本身就極其敏感,他在地方的一舉一動,任何有偏向的發言,都會在當地乾部層引發地震效應,或者被有心人利用。何況這一次的他帶隊的主要目的隻是應急指揮中心的督查名義,和問責治罪冇有任何乾係,但是就在他還冇有動身離京前,就有好幾通重要電話打進來,有的為郭小洲說情,希望他筆下留情;有的則是讓他對郭小洲下重拳。

接到這個些關於郭小洲的電話後,他開始重視郭小洲這個地方小乾部。派秘書專門蒐集郭小洲的全部資料。以至於他在飛往武江航班的一個半小時中,基本在翻閱郭小洲的資料,瞭解這個人的過往履曆和背景。

不看不知道,一看倒是真引起了他的興趣。

到達武江後,他先後和書記省長以及西海省安委會主任成剛進行了會晤交流。作為********,丁毅的態度很明確,儘快查明責任源和責任人,快速落實,平息事態,給國家和人民一個交代;而省長周其昌的態度很模糊,既要有所警示,還要不擴大影響;成剛則一直避談問責,而是就救災以及災後重建工作進行了溝通。

這種地方領導態度不一的情況,談再國早已習慣了。這兩年他每一次下到基層,都會遇到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事情。陽奉陰違,明堵暗抗,告狀的、送禮的、偷偷塞黑材料的,借刀殺人的等等,幾乎無所不有。

還有最明顯的一點,好像大家都知道他下來要辦人的,辦誰,當然是郭小洲,十三條人命,擱任何地方都得有人扛。

不過談再國的發言卻讓在場的人都深感驚訝。

他閉口不談責任,而是就景華九星村重大自然災害事故進行救援應急指示,指出當前防範自然災害引發安全生產事故的任務十分繁重。要求各地各部門要切實增強政治意識、大局意識、責任意識,把防災減災、防範自然災害引發生產安全事故作為當前安全生產的重中之重。深入開展隱患大排查、大整治,加強對重點區域、重點環節的管控,進一步完善應急預案,加強應急救援準備。

要特彆對易發生自然災害的居民點、學校、醫院、工礦區、工程建設區、旅遊景區等人員密集區域的地質災害、山洪等次生災害隱患進行逐一排查,確保不留死角、不留盲點,確保不發生因自然災害引發生產安全事故。

在談再國發言完畢後,郭小洲有些疑惑的看著這個部委領導,居然冇有提到他的名字,也冇有想象中的問責。

不僅是他,陸逸和陶南等人都非常詫異。

陸逸作為主持人,笑著感謝了談再國的發言和對雲河安監工作的支援,然後請省政府副省長、省安委會主任成剛發言。

成剛的發言也中規中矩,延續了談再國的風格,不談個人不談責任,隻談救援和重建工作。

陸逸和陶南心中鬱悶,包括汪自遙和廖柄祥都有些神情不自然。

成剛發言後,是省市安監部門的領導發言。

由於之前部委領導和省領導的發言已經劃出了框框,使得省市安監部門的領導隻能照葫蘆畫瓢。發言重心全部轉移到救援和重建上。根本不跟談問責。

最令陶南惱火的是雲河市安監局局長謝世明的發言。他原來的發言稿陶南是看過的,大篇幅的問責,目標直指郭小洲。

但是,當謝世明念發言稿時,通篇都冇有問責的字眼。

陶南越聽臉色越青,念稿子的謝世明更苦,他的眼睛雖然看著稿子在念,但實際上他卻在脫稿發言,壓根冇敢用這篇政治味過濃的稿子。

謝世明發言中途,陶南有意在喝茶時重咳了一聲。

謝世明臉色微變,他停頓片刻,目光終於落在稿子上,照著稿子機械的念道:“作為受災重點村的聯絡領導,在重大上事故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措施到位,防範意識強,一些災害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有些則可以把損失降到最低限度。所以,我們認為郭小洲同誌……”

在謝世明終於“回到正軌”之後,陶南心中升起了一絲得意。你們都想當好人,都不願意得罪人,我當。雖然這種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他已經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次,但是能把郭小洲這樣的政壇明星親手乾翻,或者說能掌握其他人前途的感覺,讓他心中興奮並有滿足感。

但是,會議桌外圍忽然響起一道不和諧的聲音,“謝局長,我打斷一下,你這個論點有些疑問。”

所有人都側目看去。

隻見周永清從他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有人小聲介紹說:“他是後林鎮鎮長周永清。”

謝世明有些發愣,他不知道被人打斷髮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是陶南肯定不滿意發言中斷,他耐著性子提醒周永清,“隨便打斷領導發言是個很不好的習慣,你有表達訴求,一會再讓你發言……”

周永清的額頭有塊青腫的大包,這是他在淤泥區搜救時撞上了某個漂浮的樹根,看上去臉龐有點變形,就個人形象來說,和周圍的領導們格格不入。

“我懂規矩,知道不應該打斷謝局長的發言,但是很抱歉,我必須要打斷,因為他的指責毫無道理,是錯誤的,作為**員,我有責任有義務阻止錯誤的發生。”

“周永清同誌!請你注意自己的身份。”陶南提高了嗓音,眸露厲芒。

“我從來都很注意自己的身份。”周永清冇有絲毫退縮,他斬釘截鐵地道:“什麼叫重大事故?請問謝世明局長,失蹤人口和死亡人口是一回事嗎?你們作為安監部門,在冇有掌握確切數據,特彆在死亡數據模糊不清時,就斷然判斷是重大責任事故,這是瀆職,是犯罪!”

陶南氣的臉色鐵青,嘴唇顫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謝世明則支支吾吾道:“我是根據各種專家報告下的判斷……”

周永清不客氣的再次打斷他的話,“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全世界的共同法則。根據專家數據得出結論?可笑……”

當著部委和省領導的麵,一再在會議上發生這樣的鬨劇,這證明市委的威信受到挑戰,證明他陸逸的個人能力問題,陸逸的臉色也不好看,但是他不會傻得跟陶南似的,親自上陣和下級爭吵。

他的目光看向夏進勳,汪自遙和廖柄祥三人,語氣冷酷道:“這個會還能不能繼續開下去,你們能不能管管自己的下級?”

夏進勳當冇聽到似的,拿筆在紙上塗抹著。

汪自遙和廖柄祥對視了一眼,兩人正要下決心出頭。塗抹身後卻想起了一道嚴厲的嗬斥聲:“周永清,你作為受災鎮鎮長,你本身就帶有承責屬性,你有什麼資格在問責事件中指手畫腳?我建議,立刻開除周永清同誌的會籍,並馬上調查他在我縣重大自然事故中的直接責任。”

這是赤果果的針對郭小洲啊!而且當著麵拿刀子捅。誰這麼魯莽啊!幾乎所有人都大為震驚的扭頭向外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