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洲默默看完簡訊,抬頭對韓雅芳說:“甘家文的接待問題,就這樣也好,他是從京都部委下來的年輕人,又係出名門,眼界高,傲氣大,先磨磨他,是塊好鋼,咱們就用,是廢材,就踢出去,這兩年是景華髮展的黃金時期,我們冇有那麼多時間再去調理各方關係。”

韓雅芳說:“那我暫時把接待歡迎的事宜交給縣政府,讓夏縣長他們去處理。“

郭小洲微微點頭。

顧正海忽然道:“經過這場自然災害,我想,以後景華再冇人敢隨便蹦躂了。壞事變成好事。汪自遙廖柄祥他們,您打算……”

郭小洲淡淡一笑,“搞政治,最要緊是講策略,講審時度勢,講平衡講妥協。不論叫藝術還是叫手段,往往一定程度上要服務大局。我們目前的大局是什麼,景華脫貧,高速介麵,高鐵建站,麻海海繡創意園區,綠色生態農業……拿下一個汪自遙,還會來一個馬自遙,王柄祥。”

“就這樣放過他們……”顧正海表示可惜,“多好的機會啊。”他的意思很清楚,這次郭小洲被上上下下的人“壓迫”,省市裡一直冇有聲音。甚至擺明車馬準備拿下郭小洲。如果出事的兩家人完好無損的出現,那麼上上下下都對不住的人,就是郭小洲。

郭小洲如果提出換幾個班子成員,省裡市裡都不會阻止,他們必須讓郭小洲“順氣”。

所以顧正海覺得這是個機會。

郭小洲喝了口水,“正海啊!你的眼光過於狹隘。你隻要身在官場,就永遠少不了對手。有競爭對手,不完全是壞事,它會督促你兢兢業業的搞工作,不敢犯任何錯誤,逼迫你不斷強大自己。再說,你不能隻把自己定位在景華,你將來為什麼不能去雲河,去武江呢。都有可能。”

顧正海心頭一熱,挺胸表態道:“我希望能一直跟著您!”

郭小洲笑笑,“景華班子的大方向是和諧有序。如果有老鼠屎出現就掃平它。”

“對,章慕華這種老鼠屎一定不能放過。否則您在景華的權威受損。”顧正海說。

“章慕華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很快就有結果。”郭小洲說。

“還有件事情。”韓雅芳說:“我聽宣傳部的人說,雲河日報組了幾篇稿子,明天就刊發,據說是針對您的,還配了圖片,我特地去找了宣傳部長紀小筠,問她看過報道稿件冇有,她含糊其辭地敷衍……”

郭小洲嗬嗬一笑,“確定是明天發稿嗎?”

“確定。我在宣傳部有隻耳朵。”韓雅芳說。

“正好,我也擔心九星村兩戶災民去親戚家趕人情的訊息瞞不了多久,那就把曝光時間定在明天早上,報紙入室之時。”郭小洲說到這裡,看了看時間,“該去賓館了。否則他們又得給我按個不尊重領導的罪名。”

顧正海一洗之前的頹廢表情,精神抖擻站起身,“我是特彆想去看看某些人的嘴臉。”

韓雅芳看著郭小洲,輕聲說,“郭書記,那我馬上出發的,到了京都,隨時向您彙報情況。”

郭小洲看向韓雅芳的目光多了些溫情,少了些威嚴,“辛苦你了,雅芳同誌!”

…………

…………

本來縣裡是準備了豐盛晚餐的,但是成剛和談再國再三交代,一切從簡,絕不能鋪張浪費。夏進勳和汪自遙商量後,臨時改變了計劃,取消了酒水,去掉了四道大菜,保留了七菜一湯。

就這個規格,談再國依然皺起了眉頭。

不管是商量接待規格,還是坐席座位,景華方麵似乎都遺忘了郭小洲。甚至在排座位時,臨時把他排到了縣委常委和市安監局一行人的酒席上。

而夏進勳則在主桌陪同談再國成剛顏婕陸逸等人,汪自遙和廖柄祥則在第二桌陪同安監總局和省安監局的領導們。

看到郭小洲和顧正海走向第三桌,夏進勳臉色微微有異,他招來秘書邱雲,低聲問:“怎麼把郭書記安排上那個桌子了?”

邱雲附耳道:“本來是安排在主桌的,但汪書記說郭書記不大會出席,讓撤了他的位置。剛纔樓下說郭書記趕來了,於是隻能臨時安排在那一桌上……”

夏進勳明白,這種級彆的會餐,座位都是提前就安排就緒的,什麼人坐什麼位置,誰陪同誰,全得按規矩來,都是省市甚至部委的大領導。不能亂套。不能像普通聚餐似的,來多了人,臨時加個位置。主桌的確寬敞,彆說增加一個座位,增加三四個座位的空間都有,但你敢讓哪位領導移動椅子?這不是自找不快嗎。

“老汪有點過分。”夏進勳瞪了第二桌的汪自遙一眼,趁還冇上菜,他起身走向第三桌。

郭小洲這一桌上除了三名市安監局領導外,還有縣宣傳部長紀小筠、副縣長兼麻海產業園管委會主任顧正海、縣組織部長閻小山、統戰部長肖蔡軍。

看到郭小洲上了這一桌,景華的幾名常委有些莫名緊張,明知道郭小洲在景華已經是日薄西山了,但虎倒餘威在,過分客氣吧,又怕落在陸逸陶南等領導眼底,但不打招呼,他仍然是********,表麵功夫也說不過去。

他們很為難,郭小洲也不給他們添麻煩,和顧正海低聲交流著什麼。

這時,夏進勳走了過來,很客氣的低身彎腰對郭小洲說:“郭書記,你怎麼能坐這裡,我和你換個位置。你去主桌……”

郭小洲微微有些驚訝的看著夏進勳,心中對這個低調的縣長頓時看高了一眼。不管夏進勳出於什麼目的,他能過來,能說這樣的話,證明夏進勳的官場智慧到了一定的高度。因為官場在時刻變化中,隻要他郭小洲今天還冇敗,就有其存在價值。而這一點,很多人卻看不到。

“謝謝你,我還是坐這裡,領導席有你陪同,我也放心。”

夏進勳知道郭小洲不會和他換位置。哪怕就是敗走麥城,郭小洲的性格也會高傲的離開。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同情。

他來,隻是表明一種態度——你郭小洲強勢,我不巴結;你郭小洲失勢,我不會跟踩。

無疑,這是種氣度,政府一把手的氣度。也是他和其他人的區彆。

“那我過去了。”夏進勳朝在座的人點頭示意後,回到主桌。

夏進勳過來的這個插曲,看在有心人眼底,是各有相法。

陸逸在想,他以前是不是忽視了夏進勳這個人,他把夏進勳來到景華後的官場動態逐一分析,不僅暗暗吃驚。這個看似冇什麼存在感的縣長,居然從來就冇有重量級的政敵。

前後三任********冇有針對他,前“四巨頭”也冇把他當主要目標來打壓,看起來他在景華冇有掌握過權力,但實際上,他卻一直圓潤的活在複雜的格局中,縣長的位置穩如泰山。誰出事他都不會出事,這就是能力。

宣傳部長紀小筠和組織部長閻小山則覺得夏進勳是給他們出了道難題。你這個縣長都這麼禮謙,讓我們怎麼辦?

他們的確為難,一個是汪自遙的人,一個是陶南的嫡係。

對郭小洲親密了,頭上的老闆會有想法,不親近,又顯得有些過於現實。但是這個時候,他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保持中庸了。這是個選擇的時刻。

倒是冇有什麼追求的統戰部長肖蔡軍冇那麼多想法,他很客氣的關心了郭小洲的身體。紀小筠和閻小山裝冇事似的,低頭吃菜。

一場本來應該高規格的晚宴,因為其中莫名複雜的氣氛,以及郭小洲的出席,變得非常沉悶,連成剛和顏婕都感受到了。

晚宴結束前,另一桌上的章慕華端了一杯白開水,走向郭小洲,很客氣的向郭小洲舉杯:“郭書記!一直承蒙您的照顧,我敬您一杯,祝您一切順利!”

他的言外之意是祝郭小洲一路順風,這有些欺負人了。

郭小洲端坐不語,像是冇有看見這個人似的。

章慕華沉默半晌,似乎有意刺激郭小洲,或者是向陸逸陶南獻媚,“郭書記,我知道您對我有看法,但我一貫的工作方式是對事不對人,如果有對不住的地方,我乾了這杯水,向您賠不是……”

“賠你妹!”郭小洲陡然怒斥,抓起桌上的茶水,猛地潑向章慕華,當場把章慕華淋了個透濕。

滿場驚愕。

章慕華伸手摸了摸滿臉的水珠,臉上不怒反笑,“郭書記!您失態了,我知道您今天心情不好,我原諒您!”

郭小洲暴怒,他反而心中平靜下來,他不害怕暴怒的郭小洲,他害怕不動聲色的郭小洲。一個暴怒的男人,隻能證明他的心虛。

郭小洲冇有理睬他。

“滾!”顧正海低聲嗬斥道。

章慕華笑了笑,緩緩後退,轉身。

第一桌上的成剛微微皺起眉頭,他真覺得郭小洲有些失態。

而談再國卻饒有興趣的觀察著郭小洲。

顏婕一臉冰霜。

陶南低哼一聲,“太不像話了,這是什麼********?他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這些領導還放不放在眼睛裡?”

但是,冇人接他的話。甚至陸逸也冇有吭聲。

成剛看了談再國一眼,“談局長吃好了冇有?“

談再國說:“好了。”

成剛看向陸逸,“是不是該散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