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領導,哪怕滿臉笑眯眯的,但他也是有氣場的。陸逸雖然不是笑麵虎的類型,他不笑氣勢威嚴,但即便是笑,站或者坐,哪怕不說話,都能讓人感到發自內心的強大氣場。

郭小洲多次見過陸逸。陸逸冇有一次給過他熱情。都是居高臨下的高位者姿態。這一次陸逸的姿態放得很低,見麵就主動伸手,言稱:“郭小洲同誌!你受委屈了。”

郭小洲握著他的手,心中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排斥和反感。有些東西,再怎麼掩飾和偽裝,還是會有蛛絲馬跡的。

“個人的委屈不算什麼。群眾的安危倒是讓我一直揪著心。”

“坐吧!”陸逸指著沙發,自己先坐下。

胡明照例上前倒茶,隻不過相比往日,他出去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房門冇有徹底關死,雖然冇有縫隙,但在外麵大客廳,卻還是能依稀聽到房間裡的對話的。

他冇有大膽的直接躲在門後聽,而是走到衛生間,轉了一圈再出來,慢慢走到小客廳門前,豎耳偷聽。

“周省長很關心你,今天還專門給我打過電話……”

“謝謝領導關心。”

胡明把耳朵貼近。眼睛眨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他很少這麼“違規”,但這一次,他必須要“立功”。陶南的要求他不能無視。如果陶南倒黴,拿他“出氣”,他也會跟著倒黴。畢竟,他是陶南手上的拽著的一隻螞蚱。

房間內。陸逸笑了笑,喝了一口水,忽然道:“中央黨校六月份有個廳級乾部培訓班,我向省裡替你爭取一個指標。”

郭小洲笑了笑,“謝謝陸書記,我的級彆參加廳級培訓班,有點不合程式。”

陸逸不動聲色道:“距離六月還有四個月,到時我力保你有資格進入廳級序列。”

郭小洲淡淡一笑,他明白,這是陸逸給出的誘餌,企圖用提升級彆誘惑他,甚至不惜給他提半級,從縣處級到廳局級,有時候在仕途猶如天塹。讓他提半級,送去黨校,然後走人,不管你去哪兒,反正景華你是不用呆了,也就是想送走他這尊難惹的大佛。

“陸書記,我還是覺得不好,是的,冇有人不想進步,但我還是希望腳踏實地的通過我的工作來證明我的能力。”

陸逸似乎預感到郭小洲會這樣回答他,沉默半晌,“是啊!景華在景華這屆班子的帶領下,的確有非同一般的進步,你是個實乾家……這樣吧,你需要什麼方麵的支援?”

郭小洲沉吟片刻,“雲河市是不是可以增加一名常委。”

陸逸想過郭小洲會提許多要求,比如縣委常委的任免,比如財政和投資上的支援傾斜等等。但冇有想到郭小洲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在一些地級市裡,的確會為經濟強縣的********額外給出一個常委資格。但景華在雲河市以前的經濟排名是靠後的,是貧困縣,是拖累。這樣一個縣的********,也能擔任市委常委?

他甚至在想,這個要求也許隻是郭小洲的談判策略,先提出一個根本不可能達到的要求,然後彼此討價還價,郭小洲再放出他真正的要求?

陸逸臉色不變,很平靜的說:“景華********入市委常委,得有足夠的說服力。否則,省和雲河下麵的縣市很難平衡。”

“資格方麵,以前或許不夠,但很快就夠了。經濟,景華去年第四季度的增幅達百分之三十四點三七,排名雲河第一,全省僅次於陳塔新區。明年的增幅會更高,我有信心在二季度的統計中超越陳塔。在年末的經濟總量中,成為雲河的排頭兵。”

“人口和麪積,景華一直排名雲河第一。”郭小洲很直接道:“景華********入常,也能更好的推動當地脫貧,有利於經濟發展,百姓民生。同時,景華的發展前途也是整個地區縣市中最強勁的,高速公路介麵,綠色生態農業示範縣,明輝新能源的入駐,高鐵建站……”

“高鐵建站?”和顏婕一樣,陸逸很驚奇的打斷郭小洲的話,抬眼望著他,“據我所掌握的訊息,通寶縣已經一騎絕塵。這兩天就會有正式批文出台。”

郭小洲淡淡一笑,“不到最後一刻,難斷輸贏。”

“哦!”陸逸笑了,帶著微微的嘲諷語氣,隨口說了句,“景華若能爭到高鐵站,我可以親自向省裡提名你擔任雲河市委常委。”

郭小洲直視陸逸的目光,“這算是陸書記的許諾嗎?”

陸逸很不喜歡這種帶有逼迫意味的眼神,他壓根就不相信景華在高鐵建站的爭奪中能翻盤。昨天晚上,通寶的書記和縣長電話向他作了彙報,而且國家發改委和鐵道部的風聲已經外傳,通寶基本板上釘釘。

他嘴角泛著不冷不熱的笑意,斬釘截鐵道:“景華在高鐵建站上若能創造奇蹟,我可以向省裡提名。”

郭小洲知道陸逸已經入了他設下的籠子,他趁勝追擊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陸逸毫不掩飾他的信心,反問道:“這是你唯一的條件?”他的反擊非常犀利,意思是我的補償機會已經給你了,如果你浪費,那是你自己的事。自然災害事故方麵的問題就此揭過。

郭小洲當然不會這麼便宜他,“陶市長需要在公開會議上向我道歉。”

陸逸沉默半晌,皺了皺眉頭,乾脆道:“我可以替你做陶南市長的工作。”然後話鋒再轉,“中央黨校的學習機會,你確定要放棄?”

“是的,我會等著陸書記履行承若。”

陸逸的眸子猛然射出一道寒芒,然後啞然失笑,“希望你彆後悔。”

“謝謝陸書記金口。”郭小洲起身為陸逸新增茶水。鋒芒完全收斂,展示出一個下級對上級領導應有的尊重。

陸逸看著他沉穩的動作,心中忽然有些疑惑。

疑惑什麼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高鐵建站郭小洲必輸無疑。但是郭小洲哪兒來的信心?

本能、直覺這些東西,都是不能分析、解釋的。陸逸雖然覺得事情透著古怪,但他知道,實際上郭小洲這次是冇有占到任何便宜。

可是,不正常就代表著古怪,甚至是詭計。

送走郭小洲後,他馬上撥通通寶縣長姚誌剛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