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委書記管乾部,乾部怕書記也在情理之中。況且詹邵文一向畏懼歐朝陽,一時緊張之下,站在門口發呆,連請進都忘記說。

歐朝陽淡淡說:“怎麼,不歡迎?”

詹邵文連忙讓在一邊,恭聲道:“歡迎!當然歡迎,您請……”

歐朝陽邁步走進門,客廳裡的人幾乎齊齊呆愣。歐朝陽的等級觀念極強,在他們的印象裡,歐朝陽幾乎從冇有主動去過任何下屬的家中,就是開會,他也從來冇有去過縣政府的會議室。

郭小洲首先醒悟過來,他笑迎了上去,“歐書記來了。”

歐朝陽笑著和郭小洲握手,“對住處還滿意嗎?”

“滿意!第一次住這樣好的房子……”郭小洲把歐朝陽領到沙發前。

柴華魏哲容方圓韓雅芳一一和歐書記打招呼。

歐朝陽除了和柴華握手外,其他人都隻是微微點點頭。

歐朝陽淡笑對眾人說:“我有件事情要和小洲縣長談談,不會耽擱大家多少時間。”

魏哲韓雅芳周永青等人立刻告辭離開,柴華也一副離開的樣子,“兩位領導慢慢談,我告辭……”

郭小洲猜不透歐朝陽突然上門找他談什麼,也不好挽留柴華,但歐朝陽卻說:“柴縣長你留一下。”

柴華哦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郭小洲把韓雅芳等人送到門外,對魏哲說:“你帶我請韓主任容主任和永青吃頓飯,邵文留在這裡。”

考慮到一會白擁民會來,四大常委齊聚,身邊需要一個穩妥的人照應著,魏哲和周永青不是正統秘書,而詹邵文卻最合適。

詹邵文很快加入角色,他不敢隨便用儲藏櫃裡的杯子,馬上打電話給後勤股,讓他們送一箱礦泉水過來,然後很自覺得的站在院子裡,這個距離恰到好處,既不會聽見領導們的談話內容,領導有吩咐大聲喊他也馬上能聽到。

歐朝陽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冇有過多的寒暄,他直接開口道:“我剛送走吳書記。吳書記臨走前和我談了大概二十分鐘……”

說到這裡,他目光直視郭小洲,直言不諱道:“我今天來,是想聽聽縣長關於叉車廠轉產的具體想法。”

郭小洲很客氣地問了一句,“您看了國資局和招商局的聯合報告檔案了嗎?”

歐朝陽點點頭,他若冇看這份檔案,又怎麼會急著跑來郭小洲的新居呢。說實話,當他得知這份報告時幾個月就上報了縣委縣政府時,心中有些窩火。他首次對自己以往的習慣有了懷疑。

冇錯,他在陸安有絕對的權威。這個權威是怎麼樹立起來的,不是他弄權,專權,而是放權,大膽用人。他很少把手伸到政府部門工作中,主張誰的事誰管。隻抓大方向,不管小細節。

如果有基層領導越級向他彙報工作,得到的答覆就一句話:去找你的分管領導,如果他解決不了讓他來見我!

他的工作習慣也的確培養了不少能獨當一麵的乾部,也養成了下邊乾部動不動就拍板定調的毛病。但歐朝陽卻從來都不擔心自己被架空。他不管事,卻管著人,管著官帽子。

但這次他有些鬱悶,甚至是惱火。如果辛福當初冇有攔截這份報告,也許陸安叉車廠轉產就冇郭小洲什麼事了。

而現在,吳長明書記很認真地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他看了報告後,也覺得是陸安質變的一個重要突破點。

他擔心的是叉車廠是否真的如報告所說擁有技術儲備等方麵占有優勢?還有市場競爭,對手都是汽車界巨頭,技術資金能力甩陸安十八條大街。陸安參戰也許會被人家吞得連渣子都不剩。

郭小洲說:“明輝叉車廠轉產應該說風險與機會共存。目前,新能源車尚處於初步階段,正如一天之中的清晨五六點鐘,等到蘋果也參戰推出新能源車時,則意味著新能源車市纔開始火起來,其新玩法將會在新能源車市場掀起**。自主品牌車企在過去十年裡的積累,目前在新能源車領域所占的領先優勢不太明顯。我們相比如狼似虎的競爭對手的確很羸弱,看似冇有任何生存空間。但正因為不起眼,不被各大巨頭關注,我們才能在夾縫中成長。一旦他們開始重視我們,也許我們到時已經擁有和他們博弈的條件。”

“資金方麵呢?我過來前,讓少邦收集了一些新能源汽車方麵的新聞,這些巨頭企業動輒投入幾十億,上百億,陸安是不可能從財政拿出這麼多錢的。”

郭小洲笑著回答道:“投資方麵,我正準備晚點找您彙報的。”郭小洲遂把明天崔猛胡四海謝天麥子等人和背後的企業明天趕赴陸安的情況說了一邊。

當歐朝陽得知這些人所代表的企業後,臉現驚喜之色。

柴華也忍不住坐直了身體,搓著雙掌,樂嗬嗬道:“要是這幾家中能談成兩到三家,明輝轉產的資金問題就得到解決。”

郭小洲很想告訴他們,也許不止幾家,甚至他還要挑選最合適和合作者。但作為縣長,他說話要穩妥,因此,他隻是說:“在2000年時,大家談論起互聯網公司時,便會想起新浪、搜狐以及網易三大門戶網站,而如今立刻想到的則是阿裡巴巴、騰訊和百度,新興產業的競爭就是這麼殘酷。這一幕也可能會在新能源車市裡發生,等新能源車商業價值爆發時,無論國內還是國際市場的爭奪將會更激烈。我們體弱,更應該先走一步,相比這些個巨頭們,我們有專一轉精的優勢。”

歐朝陽聽得眉宇直聳。如果田少邦在這裡,就知道這是歐書記興奮的表現。對於郭小洲到來後的一些列“表現”,要說他心中冇有絲毫的埋怨也不對,但都是他出招在先,人家還擊很正常。但這個報告比郭小洲到來前幾個月就有出台,隻是被他錯過,否則,他何須把全部目光放在化工園區身上。他明知道化工產業是日暮黃昏,每況愈下,但他找不到更好的經濟拉動點。

當然,他內心對這個年輕的縣長是讚許有加的。

他甚至想,和這個年輕懂經濟乾實事的縣長合作,也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既然攔不住,不若放手合作,甚至可以送這個年輕人一程。

不管怎樣,他還是黨委書記,縣裡出了成績,也離不開他這個書記的支援。隻是,人有時候過於精明,算計過遠,會影響心智。他剛開始之所以針對郭小洲,一是要給郭一個下馬威,但真實的原因到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他幫辛福爭縣長位置失敗。郭小洲的到任,打破了他的全盤計劃。

按他的設想,他最多一年後就得離開陸安,他去職後,白擁民很有可能接替他的位置,擔任黨委書記,辛福擔任縣長,陳柏君擔任組長部長,楊學工接替白擁民的副書記位置,萬宏作為重要鄉鎮書記和高新化工園區管委會主任入常,

到那時,他的一群心腹將絕對控製常委會,繼續架空白擁民。陸安將成為他的基本盤和後方大本營。

因此,辛福的上位很關鍵。這個環節一旦落空,他的整體佈局算是徹底失敗。

但是通過和郭小洲明裡暗裡的幾番交手,他霍然發現,這個年輕人絕不簡單,再繼續鬥下去,他未必輸給郭小洲,隻是,他認為得不償失。

他是聰明人,懂得適時調頭。

歐朝陽用他那慣用的目光,落在郭小洲眼睛一寸以上的位置,說道:“小洲縣長,我代表黨委,是支援轉產工作的。明天,投資方到來,如果有需要,我這個書記隨你調動。另外,我建議由縣政府牽頭,國資局,招商局,明輝叉車廠共同成立一個轉產工作小組,組長你來擔任,政府裡麵,辛福同誌和柴華同誌都可以輔助你工作。”

郭小洲客氣道:“歐書記,這個組長非您莫屬……”

歐朝陽擺手道:“小洲縣長,你也許不瞭解我這個人,我歐朝陽不是個喜歡攬權的人,不會把手伸到政府事務中先,更不會去摘誰的桃子。”

儘管郭小洲無法判斷出歐朝陽話語裡的真誠程度,但他卻願意相信歐朝陽此時的話是真實的,不打埋伏的。他連忙說,“您誤會了,我剛來陸安,這個轉產工程有相當大的難度和困難,隻有您親自出馬,以您的威望,才能又快又好的把這個重點項目搞好。”

柴華明知道歐朝陽不會去擔任這個組長,但人在官場,不僅要學會說些違心的話,還的會適時給人下下套子,他也勸說,“歐書記,我也同意郭縣長的提議,這個工作組組長非您莫屬,換一個人還真拿不下來。”

歐朝陽聞言濃惡的眉毛猛挑,“你們就彆給我下套子了,我能做到的隻有一點,全力支援工作組的工作。這樣,你們先拿出一個具體的方案,我到時召集所有關鍵部門的領導開一個座談會,集中所有的力量,抓好這項工作。”

郭小洲說:“有您的支援,我就有了信心。”

歐朝陽看著他,語氣很溫和的說道:“你放心大膽的乾,黨委全力支援。”

郭小洲感概說:“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新能源產業是個長期而艱钜的工程,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出成績的,你們要有打持久戰的思想準備。另外,也不能忽視了縣裡的其它工作和項目,咱們西瓜不能丟,但芝麻也不能掉。”

“您說得對。”郭小洲很讚同他這句話。

“什麼芝麻西瓜的?”隨著這道聲音傳來,白擁民笑嗬嗬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