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洲的辦公室從早上進門起,就接到不下八個說情電話。

找他說情的人五花八門,有體製內的,體製外的,經商的,甚至還有他大學的一名輔導員老師,最讓郭小洲意外的是郭耀明也打了電話,吞吞吐吐說有個曾經一起合作的朋友找到他,讓他幫忙疏通疏通。

郭小洲對這個裝妹夫說:“這事你不應該摻和。”

郭耀明嗬嗬笑道:“我隻是答應幫忙提一下,成不成我管不了。”

郭小洲放緩聲調,“小娟的實習期六月份結束,前幾天我問她工作的事情,她說還在考慮,你幫我問問她,工作的事情需要我出麵嗎。”

“我昨天也和她談過,她說自己能搞定,目前她已經接到兩家公司的試用合同,一家是勸業銀行,一家是和通證券。兩家公司都很有誠意,其中和通證券甚至免於試用,直接簽約上崗。”

“嗬嗬!還蠻搶手咧。”郭小洲也替妹妹自豪。這兩家公司雖然不是世界五百強企業,但在國內也是金融業的小巨頭。一般畢業生很難進入。但郭小娟有優勢,首先是名牌大學的金融高材生,另外,她的個人形象加分不少。在學曆同等條件下,雇傭公司首先會挑選養眼的,這是自然規律。況且郭小娟還屬於那種特彆養眼的,開朗活潑陽光的性格也會有加分。

“我其實不想讓她上班的,咱家不缺這點工資。真閒了,可以去我們陳開集團,一點不比外邊的大公司差。”郭耀明壓低聲音說:“二哥!要不你幫我勸勸她,她打小就隻聽你的話。你說,去了這種大型金融公司和銀行,競爭壓力大,工作時間長,我一來是心疼她,二來,她在陳開工作,至少不用整天飛來飛去出差,也有多點時間去陪咱爸媽……”

咱爸媽?真敢叫,我和子怡結婚快兩年,一年下來也就春節期間喊一兩聲,平常在宋子丹這小舅子麵前可從冇有這樣叫過。郭小洲乾咳一聲,“她是成年人,知道該如何選擇。工作上我們還是不要過多的摻和,讓她自己決定。”

“好吧!我也知道冇用……對了,玉高峰犯的事情嚴重嗎?”

郭小洲很乾脆的說了句,“我不知道。”

郭耀明立刻改口,“我就隨口一問,保證不再摻和。二哥,不打擾你工作,我先掛了。”

“再見!”郭小洲放下電話,口中唸叨“勸業銀行?這不是左雅所在的銀行嗎?”搖搖頭,韓雅芳推門而入。

尤成經過二十四小時觀察,基本冇有大礙,但還是被郭小洲特批了三天假,讓他好好休養。

這樣,韓雅芳這個縣委辦主任就暫時代替了秘書的工作。

“這是您要的資料。”韓雅芳把一疊資料放在郭小洲的辦公桌上。

郭小洲拿起資料,首頁是一箇中年男人的相片,他看了幾眼,五指輕敲桌麵,開口道:“訂兩張明天飛上亥的機票。明天咱們去上亥市農產集團見見這位祝總。”

韓雅芳點頭說“好”。

郭小洲說:“上亥農產集團擁有覆蓋全國主要城市的銷售渠道優勢,對接著大量熟悉市場的農產品經銷商。在全國27個大中城市經營管理著近50家大型綜合批發市場和網上交易市場,是國內最具規模的基於供應鏈管理的農產品流通企業,形成了良好的商業模式,網點眾多,產業立體,在業界和資本市場有很好的口碑。而綠林集團具有全國領先的農業生態技術和資源。我們的上石豐一旦能和這兩家企業達成戰略合作夥伴關係,不僅基於生產要素和資源優勢的互補,更是打造綠色安全食品產業鏈的必然。我們必須拿下。“

韓雅芳開口提醒道:“這個祝四海很不好說話,拿腔擺調,書記即便親自過去拜訪,冇有有力量的中間人引薦,我估計懸。”

郭小洲挑了挑眉頭,上亥有力量的中間人,他倒是真有,他的五位師兄,四個在京都,一位在上亥,這些年京都他去得多,和京都的四位師兄關係親密,上亥的衛牧草倒是一次麵都冇見過,隻是電話聯絡過幾次。

還有周潔雯,父親是上亥市常務副市長,妥妥的副部級,單純比較政治地位和前途,上亥市常務副市長也許比普通省份的省長還要強一籌。

隻不過,他暫時不想用體製內的規則去壓迫祝四海。畢竟是雙贏的合作,市場經濟,冇必要求人。

“暫時不用,先見見這位祝總再說。”

韓雅芳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書記明天離開,玉高峰的事情……”

郭小洲若有所指道:“酒發酵時為什麼需要空間?人冇空氣,就不能呼吸,酒冇有空間,就不能發酵,要氧化作用才能發酵!“

“明白了。”韓雅芳笑著點頭,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剛纔公安局杜坤來電話,想向你彙報工作。”

“杜坤?”郭小洲沉吟片刻,“讓他過來見我。他的發酵時間也差不多快到了。”

韓雅芳隨聲附和道:“他能堅持這麼長時間,也不容易。”

“這麼說,你對他的感官不壞?”

韓雅芳笑著說:“還行吧。主要是現在懂進退的人不多,同時他有工作能力。”

郭小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二十分鐘後,杜坤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低頭哈腰訕笑著:“郭書記好!”

郭小洲冇有裝腔作勢,而是很親和的笑了笑,“杜局長來了,進來。”

“噯!”似乎冇想到郭小洲會如此客氣,反倒讓杜坤心中越來越緊張,甚至絕望。官場上,笑裡藏刀是一大特征,杜坤深有體會,他在局裡掌權時,一旦要拿下某人的位置,都會非常客氣的先禮後兵。而對自己的嫡係手下,纔不講任何客氣。

進門後,杜坤不敢隨便落座,他像個小學生般站在辦公室中央,腰背微弓。

“坐!”郭小洲伸手指了指沙發。

“謝謝書記,我不用坐。我就站著,站著……”

郭小洲笑了笑,“你多站站也好。“

杜坤臉色驟變,心裡暗暗叫苦,懲罰終於來了,是不是要對我攤牌了。

“聽說最近公安局裡的工作,你乾上了甩大袖子的掌櫃爺了,工作上的事情一律不聞不問。”

杜坤心裡幾乎想要罵娘了。老子服服帖帖讓你們架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要怎麼樣?還指責我工作不負責不認真,讓我哪兒說理去。

“最近,我的身體有點……所以工作的擔子大多是常平局長他們挑了起來,我很慚愧……”

“僅僅是慚愧嗎?”郭小洲冷聲道。

杜坤心想這是要趕儘殺絕的態勢啊!他的所有希望都瞬間破滅,不再患得患失,準備接受意料中的結果,如其被趕不如自己主動離開,也許還能落點好。想到這裡,他整個人反而平靜下來,“郭書記,我覺得我不適合目前的工作崗位,我申請調職。”

“調職?”郭小洲上下打量著他,這個姓杜的倒比普通人果敢,敢於放棄也是一種才華的體現。而且還證明杜坤的觀察力和判斷力並不差。

“是的。”杜坤挺起胸脯。

“給我一個理由。”

杜坤出離憤怒的瞪大眼睛,直視郭小洲。還需要麼理由?一頭狼要吃一個小羔羊,需要理由?需要嗎?

當然,他還是保持適當的剋製,“身體方麵,精力方麵,還有家庭……”

郭小洲失望的“哦”了一聲,“這樣啊!可惜了,我還打算讓你承擔更大的擔子……”

“啊……郭書記……”杜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不是開玩笑吧。”不等郭小洲回答,他鬱悶的低頭說,“郭書記,您要打要殺,怎麼著都行,就彆玩我了……”

“不相信?”郭小洲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機構設置名單,指著中間一行字,“上石豐綠色生態經濟開發區,管委會成員,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人選,杜坤”。

這上麵還有其它名單,出於保密,郭小洲很快縮回名單。

杜坤隻看清楚了他的名字職務和管委會什麼的。

但是,他馬上明白過來,卻絲毫冇有激動,甚至有些憋屈。管委會成員,開發區?景華的開發區是什麼樣子,現在純粹是個養雞場,他怎麼說也是妥妥的副處級領導,開發區一把手什麼級彆,正科,最多高配副處,他還不是開發區一把手,從縣局局長貶道分局局長,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也太……等等……好像景華的經濟開發區冇有內設機構資格,難道是新開的,似乎看到上什麼豐綠色生態經濟開發的字樣。

據他瞭解,有內設職能機構資格的開發區至少是副處以上級彆,否則,冇理由把他這樣老資格的副處扔到一個科級機構,說不通啊!壞了官場規矩。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郭小洲也等於授人把柄。再想想,再想想……

如其在縣局等死,還不如先挪動一下,隻要級彆不掉,怎麼說都是一把手。或者趁這個機會搞好和郭小洲之間的關係,現在看起來是損失甚至是後退,但是也許能贏得將來。

象棋裡不是有棄子攻先一說嗎。

先放棄。再收穫!

隻是,一時間真他孃的難以接受啊!

看著杜坤不停變幻的臉色,郭小洲忽然開口問:“杜局長,你剛纔說有工作向我彙報?”

杜坤頓時回過神來,他連忙彙報說:“今天早上,我接到好幾個說情電話,其中有來自市局童局長和省政府督查室的毛處長,所以我特地要來了昨天晚上的審訊材料……”

郭小洲不動聲色的嗯了一聲,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杜坤硬著頭破道:“我覺得,這個案子不簡單。”

“怎麼不簡單。”

杜坤說:“首先這幾個人是屢犯,雖然年輕,但好幾個人的吸毒時間長達三四年之多,更重要的是,他們居然冇有一次案底,這是緝毒工作的失敗,同時,吸毒還能誘發多種違法犯罪,給社會帶來極大的危害。比如昨天審訊的一個叫玉高峰的年輕人,他在大湯多次利用辦趴體的機會,唆使引誘年輕女性吸毒,並且侮辱她們。我認為這個案子要繼續深挖。”

“哦!這是你們公安的工作,我一般不插手縣直部門的工作。”郭小洲說著,忽然說,“不過,杜局既然對這個案子如此感興趣,那就由你來負責查辦。”

杜坤聞言瞳孔猛縮,他的彙報居然帶來這樣一個結果。讓他負責查辦,這是不把他往火坑裡推嗎,抓獲玉高峰還不到12小時,說情的電話就來了,他要真辦出個什麼大案子,玉楊明還不得恨死他,還有那些說情的,都要得罪。

“怎麼,不願意?”郭小州平靜的道。

杜坤心中煎熬,真想馬上開口拒絕。瑪德你要辦的人,卻要我去幫你擋子彈……擋子彈……杜坤忽然一怔,抬頭看向郭小洲,投名狀?他要是主辦了這個案子,得罪的牛人肯定一大片,以後還想在仕途發展,就必須徹底依附郭小洲,冇有二心的機會。這是不是郭小洲要使用他的條件,先來個投名狀?

杜坤掙紮了兩分鐘之久,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郭小洲眼眸閃過一抹失望,剛要張嘴。

杜坤忽然大聲說:“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