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大保理解餘水生的心情。玉楊明的溫嶺集團幾乎是餘水生一手打造的“旗幟”,不僅是大湯的一麵旗幟,而且深深的打上了餘水生的烙印。可以說他和溫嶺集團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態勢。

眼下,如果溫嶺集團出現了嚴重的違法事件並造成惡果,這麵旗幟轟然倒下,餘水生也不能避免被波及,而且溫嶺倒塌後的殘局,誰來收拾,誰能收拾?

一陣沉默後,柯大保試探著說:“如果上市成功,能解決債權人的債務,那麼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上市……談何容易。即便是當地政府幫溫嶺作假,從競爭對手群中殺通血路,也至少是三個月半年後的事情。”餘水生說到這裡,表情痛苦的說:“他很直接的告訴我,溫嶺集團的資金鍊隨時都有可能斷裂,僅僅這個月到期支付的利息,就高達九千多萬……”

“利息就近一個億?”柯大保倒抽一口冷氣,“他們到底集資了多少錢?”

“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但是他拒絕透漏。”餘水生忽然問,“你和你的家屬親戚有冇有投錢到溫嶺集團?”

柯大保搖搖頭,“我老婆這幾年一直在武江,一來她喜歡武江的工作,二來孩子剛好要上初中,武江的教育資源比我們這裡好,她也方便照顧……”

餘水生欣慰的出了口氣,“還好,幸虧你家屬不在本地,否則,她們私下交流,冇準就動了心……”

柯大保聽出了一些畫外音,“您的意思是,縣委縣政府有人捲入這個集資案?”

餘水生雙手拽緊被子,顫聲長歎,“何止是有人捲入,幾乎是全軍覆冇……”

“這麼嚴重?”柯大保疾聲追問,“您的訊息準確度高不高?”

“據我所知,常委大院裡最少有五個家庭涉足投資溫嶺集團,其他的領導乾部就可想而知……”

“涉及範圍這麼大?”柯大保還想說話,卻被餘水生接下來的話驚嚇到。

“我家那位和她的弟弟一家都有投錢到溫嶺,數額幾百萬之多……”

“啊!嫂子也有參與?”柯大保呆了。他這個時候才明白,為什麼餘水生如同被人抽去了筋肉似的絕望。如果說餘水生冇有把玉楊明的溫嶺集團當旗幟扶持,進行政策,金融等方麵的扶持綠燈,溫嶺集團出事,板子打不到他這個管全域性黨政的書記頭上,背鍋的理應是他這個主政經濟的縣長。但事實是,溫嶺集團的崛起,幾乎是餘水生一路保送上壘,高調的在溫嶺集團刻上自己的烙印。最關鍵的是,餘水生的夫人居然有在溫嶺集團投錢。問題便更加嚴重了,甚至說陷入萬劫不複的局麵。

他一邊替自己慶幸一邊又替這個老領導惋惜,“餘書記,是不是應該先把嫂子投的錢拿出來……”

餘水生沉默半晌,默默搖頭,“不能拿啊!我這個書記帶頭拿走本金,將來怎麼麵對眾多的債券人的口舌……不僅我不能拿,所有的常委和縣領導家屬,包括局級乾部家屬,都不能先抽走本金。”

“那……”柯大保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了。他本想說嫂子哪有幾百萬的私房錢投?一旦事件曝光,即使是書記的錢也很難第一時間拿回。

“她找人借了一部分,她弟弟又到處借債往裡投。”

“嫂子糊塗啊!”柯大保近乎顫抖著喊了一聲,他實在想不通,作為堂堂的縣w書記,竟然如此糊塗。家裡人動用數百位資金,他難道不知道,知道也不過問?

“我不知道,我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情的,都怪我,她有一次在飯桌上問過我,我當時冇聽明白,以為是家庭投資理財,加上剛好要出門……一步錯過,百步難回啊!如果我早知道……”

可惜這個世上冇有如果,隻有後果!

柯大保越來越感覺事情的嚴重性,玉楊明钜額集資,一些縣主要領導家屬也有參與投錢,如果按餘水生“玉石俱焚”的打算,整個大湯領導層都陷入癱瘓,他們投的錢,絕大多數也是外來借款。一旦資金鍊崩裂的後果……

“您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柯大保問。

“我不知道,不知道……”餘水生忽然猶豫半晌說,“玉楊明提出,由縣裡替溫嶺集團擔保貸款兩個億,他能確保支撐到上市成功。一旦上市成功,他將立刻還清所有債務。”

柯大保心想,縣裡已經替溫嶺集團開發的兩個溫泉項目提供了一個多億的貸款擔保,繼續再擔保兩個億,如果是無底洞呢?

他開口問,“如果溫嶺集團冇能成功上市呢?”

餘水生表情掙紮著問,“大保,我對你如何?”

柯大保回答道:“恩重如山。”

餘水生欣慰的點點頭,語氣轉急,“那麼你能不能幫我和大湯一次。”

“您是指政府貸款擔保?”

“是的,我找不到解決的任何方法。也許賭一次,還能挽救大湯……不賭,大湯必輸,而且元氣大傷,也許十年內難以複原。”

柯大保沉默半晌,抬頭道:“餘書記,我個人可以不顧一切陪您一起上賭桌,但政府不能,幾十萬大湯百姓不能。這是飲鴆止渴,很大可能會把大湯徹底拖垮。”

餘水生僵了片刻,頹喪地道:“好吧,我也明白的……說完,緩緩閉上眼睛。

柯大保看著這個昨天還威風八麵的老書記,心中五味雜陳,他低聲道:“餘書記,不是我不想幫您,是我不能透支大湯未來幾年的財政,我也冇有權利把整個縣壓上賭桌……”

餘水生沉默閉眼不語。

正在這時,餘水生的秘書拿著手機急匆匆推門而入。連門都冇有敲。

柯大保側臉看他,連餘水生也霍然睜開眼睛。

作為官員,最怕的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急匆匆”的腳步聲。一般這樣的腳步不是報喜就是報憂。

而此刻,顯然報憂的成分居多。

“書記,縣長,我剛纔收到一些不好的訊息……”

不等餘水生開口,柯大保沉聲問:“什麼訊息?”很明顯,餘水生完了,不管結果如何,都完了。而他,必須提前適應掌管大湯全域性的介麵。

“縣委常委大院有三撥家屬半小時前趕去了溫嶺集團大廈,而且剛纔縣委童副書記和縣委辦雷主任一起趕往溫嶺大廈……”

柯大保和餘水生聞言麵麵相覷,半晌同時回過神,他們頓時意識到,訊息已經外泄,大湯領導層已經搶先想要抽回本金。

那麼問題來了。

哪怕現在隻有三四個縣委家庭成員知曉這個訊息,但根據國人的習慣,隻要他們先拿到本金,最多半小時後,他們的朋友,同學,同事,甚至孩子的老師等等都會知道。

而後果……不堪想象!

柯大保和餘水生臉色立變。

柯大保站起身,語氣嚴肅的說:“餘書記,我建議立刻對玉楊明家族重要嫌疑人進行管控,防止嫌疑人攜款外逃,同時命令縣經偵大隊進駐溫嶺總部,對該集團的財務和金融賬戶進行突擊查封,並立即召開常委緊急會議,勒令領導層不得對外界透露任何訊息,通知縣委童鵬飛同誌等人立即從溫嶺大廈返回。而且,我建議立即向市委市政府進行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