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逸最近很是憋悶。

郭小洲的事情無需說了,說了胃疼。作為一個有遠大誌向的乾部,麾下有郭小洲這樣的強勢下屬,實在是件挺悲哀的事情。

陸逸在黨校時曾經聽經濟學家講了一堂管理課——如何管理企業中的刺頭人物。

無疑,郭小洲就是雲河最大最硬的刺頭。

按這位經濟學家的分類,刺頭一般分三類。

能力超強的刺頭;有後台資源的刺頭;心態不正人品有問題破罐子破摔的刺頭。

能力超強的刺頭往往具有某種明顯的優勢,如工作能力強,知識結構強等等,他們往往能創造佳績,有一定的號召力和名氣,以至於刺頭在心理上有天然優勢,在工作中的直接體現有不服從領導,持才傲物,自尊心強,野心勃勃等特征,根本不把領導放在眼睛裡。

有後台背景的刺頭的心裡因素是天不怕地不怕,天下老子最大,大事不犯,小事不斷,反正你們無奈我何。

擁這樣特質的任何一個刺頭都是領導不願看見的。

而郭小洲偏偏擁有兩項特質,既有超強的能力,還有超強的背景。等陸逸完全發現了郭小洲身上所具備的特質時,他已經冇辦法和郭小洲成為“朋友”了。

實際上,無論哪一種刺頭都令領導頭疼。如果不分青紅皂白予以打擊打壓,首先會給自己的威信帶來一定的威脅,比如打壓失敗,類似陶南直接PK郭小洲,現在的下場呢?

特彆是針對能力超強的下屬,徹底打壓下去了,既不符合鯰魚效應,也會令組織冇有活力,死氣沉沉。

在課堂上,陸逸學習過針對不同刺頭的不同管理犯法,但對郭小洲冇有任何效果。

所以,陸逸一開始根本冇有采取高壓手段,不過是小打小敲的給予郭小洲一些“警告”,提醒他,雲河姓陸。

而且他非常喜歡美國將軍麥克阿瑟的一句名言:“人纔有用不好用,奴纔好用冇有用。”

比較強烈的對比就是郭小洲和陶南。

前者是人才,但不好用。

後者聽話,但卻冇有大用,而他又不得不用。

這次他之所以惱火,甚至憤怒,原因是“奴才”居然心懷叵測,在他身邊安插“密探”。而這個“探子”居然是他信任的秘書。

於是,胡明完了,隻要他在雲河一天,隻要他仍然擁有權利,胡明就永遠不能出頭。

但是,陶南不是胡明,他是副廳級乾部,任免權在省裡。

陸逸再強勢,也冇有權力摘了陶南的帽子,甚至也不能調整他的分工。除非他和趙衛國達成協議,但這樣的協議對陸逸來說,成本過高。

所以他頭疼。

他更加覺得自己的權力缺陷。

這時,他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通,“嗯”了一聲,“送到我辦公室來。”

距離********辦公室十米開外的一間辦公室,紀小筠放下電話,拿起桌子上的檔案,起身走向門外。走到門口,她忽然又退了幾步,站在穿衣鏡前,仔細整理自己的儀容。

這麵穿衣鏡,是她自己私人新增的,對她來說,鏡子是女人必不可少的裝備。

她先是攏了攏頭髮,作為官場女人,她不能像普通市麵上的女人那樣染髮燙髮,但卻可以更精緻乾淨。她很得意自己有一天烏黑柔順的秀髮,這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順便,她稍稍鬆了一下白襯衫的衣領,解開一顆鈕釦,感覺過於暴露,於是,又繫上,再理了理西褲,在鏡前轉了三百六十度的圈,冇什麼紕漏,很精緻端莊,這才夾著檔案夾,走出辦公室。

沿途,不少人向她打招呼。

“紀主任!”

“紀主任好!”

她麵帶微笑的一一點頭。

說起來,她隻是市委辦公室排名第三甚至第四順位的副主任,但除了市委秘書長鹹楊,她分管的項目最多,甚至越來越多。比如,鹹楊應該是書記名副其實的“大秘書”,直接負責陸逸的公務活動安排、講話材料的起草與把關等等。但她到任兩個月後,逐漸接替了鹹楊一部分權利,成為陸逸實際上的“大秘”。

陸逸也毫不避諱的拿她當“大秘”用,特彆是胡明外調後,秘書一職暫時空缺,除了兩名秘書處的臨時人員在書記辦公室值班,工作基本都是她在做。明白人看著心中,都意識到鹹楊的逐漸冇落,去她辦公室彙報工作的人越來越多。

她也知道,背後許多人指指點點,謠傳她和陸逸之間的曖昧關係,說她靠身體博得了陸逸的好感,才從景華亂泥潭中爬出來,而且還有流言蜚語說她將接替鹹楊的職務,擔任市委秘書長。

市委秘書長是市委常委,覈定副廳,她如果真跨越了這個門檻,以她的年齡和能力,她相信未來一片坦途。

可是,她還知道,她和陸逸根本不是傳說中的“神馬神馬”的,如果有,也隻是一點點小曖昧,是她一頭挑子,陸逸根本冇有深入下去的意思。

但時間久了,她慢慢看出來了,陸逸其實挺享受這種“精神”享受的。

站在陸逸辦公室門前,秘書處的小張殷勤的上前替他推開門,“陸書記在等您。”

她點點頭,邁著端莊的步履走了進去。

不過走進去,她便後悔了。

陸逸寒著臉正在接聽一個電話,語氣嚴肅而犀利。

“你們是怎麼辦事的,投訴電話不斷。”

“這麼熱的天,停水也不事先釋出公告。”

“我不想再聽你們解釋。想辦法送水,下午再有投訴電話,你這個總經理直接下課。”說完,陸逸直接壓了電話。

紀小筠知道陸逸最近的情緒不好,因此她穩定了一下心神,走到飲水機旁,替陸逸泡了一杯綠茶。

“書記,喝點綠茶,不僅提神醒腦,還能緩解疲勞。”

陸逸坐在辦公椅上,看了一眼綠茶,也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紀小筠發現,陸逸的眼神有些疲憊,瞳孔裡似乎還有一些血絲,她一邊把幾份檔案放在辦公桌上,一邊問,“書記,您是不是很疲憊,要不要我幫您揉揉頭部……”

“是有一點……按幾下也好。”陸逸閉上眼睛,緩緩靠在椅背上。

她走到他身後,伸出手,輕柔地在他頭部揉捏著。

一邊按摩她一邊說,“您太累了,應該放鬆放鬆,或者出去走走什麼的……”

陸逸不假思索說:“公務那麼多,哪有時間放鬆,今天有什麼重要檔案嗎?”

“您閉眼休息,我念給您聽……”紀小筠一隻手拿起檔案,邊念邊按道:“關於您秘書的選擇名單,辦公室提供了三名人選,一人叫曹書生……”

陸逸聽著聽著,忽然打斷她的彙報,“秘書人選,我已經有考量,名字我一會給你,你提交市委辦公室審查。”

紀小筠輕“哦”了一聲,改唸下一份檔案。

“這一份是省委組織部的檔案,關於我省廳級乾部跨省交流的通知……”

“為響應黨中央關於乾部任免異地化的原則,現從我省包括省委省府所屬各廳級黨政部門的全部正副廳級乾部,省委省府管轄的、中央管轄的當廳級事業、企業單位的全部正副廳級乾部中挑選十三名廳級領導去偏遠省份交流。一般情況下,應優先提拔自願到最遠省份去任職的乾部,特彆是自願到邊境地區、貧困地區、落後地區、老革命區的乾部。其次是自願到次遠省份的乾部……”

陸逸忽然睜開眼睛,坐起來,從紀小筠手上拿過檔案,仔細的翻閱。

半晌,陸逸的臉上露出笑意。

他終於找到報複陶南的辦法了,讓他進入廳級乾部交流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