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號上午八點。

秦南縣孫家屯子石頭溝小學操場上彩旗飄揚。

在嘹亮的《畢業歌》歌聲中,小學六年級畢業班的兩名小主持人肖羊和李敏走上主席台。

兩個孩子看著操場上的老師和學生,以及慈善界人士,稍微有些緊張的舉起話筒,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兩人看到老師中間一位穿白襯衫的漂亮女子,女子鼓勵地衝他們倆點點頭,微微舉起拳頭示意“你們行的”。

兩個孩子好像頓時有了主心骨,同時抬頭挺胸,手拿話題,操著標準的普通話大聲道:“放飛理想!告彆母校!師恩難忘!石頭溝小學20XX屆小學畢業生畢業典禮現在開始。”

場下掌聲雷動。

肖羊微微一頓,等掌聲漸熄,大聲宣佈,“全體起立,奏唱國歌。”

全場大人孩子全部表情肅穆地站起身,隨著雄壯的國歌開口合唱。

外圍有兩名攝影師手持攝像機和相機在拍照。其中一名攝影師的鏡頭長時間對著第一排中央的藍色T恤牛仔褲女孩。等國歌合唱完畢,他迫不及待地低聲問旁邊的拍照者,“王濤,王濤,你有冇有發現,嘉賓席中間的女孩像一個人……”

王濤一邊“哢嚓哢嚓”的摁動快門,一邊問,“像誰?”

“……安瑾!我怎麼越看越像,怎麼會長得這麼相像?她要是去電視台參加名人模仿秀,一定可以得冠軍。”這名攝影師越說越興奮,“還有,你看她旁邊那小男孩,應該才三四歲吧,兩人的手一直牽著,奇了怪了,小男孩是她什麼人?”

王濤抬頭,霍然失笑,“什麼長得像,她就是安瑾……”

攝影師不信,“你忽悠我。安瑾會跑這種偏鄉僻壤參加小學的畢業典禮?”

王濤咧嘴道:“你們教育局第一次派你來石頭溝小學吧。哥們都來七八次了。你不知道安瑾另外有個身份,向日葵基金會形象大使。她可是每年都至少來來三趟石頭溝小學……”

攝影師一臉呆萌,半晌纔回過神,語氣急促道:“她一直牽手的那個小男孩呢?是她什麼人?還是她資助的孩子?”

這時,台上的小主持人用激動的聲音說:“下麵請我們敬愛的甘校長給大家講話!”

“這個小孩叫七斤,是學校甘校長的孩子,不能跟你聊了,我得去給甘校長拍幾張特寫。她可是個了不起的人,我真心崇敬她。”王濤說著拿相機走到主席台前。

甘子怡走上主席台,接過小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她微笑著環視全場,聲音響亮道:“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行畢業典禮,它標誌著我校又一批小學生在黨的陽光雨露的滋潤下,勝利地完成了小學的學業而即將走上新的學習道路。因此我首先代表學校熱烈祝賀六年級的畢業同學德、智、體、美等方麵考覈成績合格,取得小學畢業資格。”

場下傳來掌聲。

還有小學生和學生家長自發的聲音。

“感謝甘校長!”

“我們謝謝甘校長。”

甘子怡微微一笑,雙手做出一個暫停的動作,目光落在教師方隊,衝著他們深深鞠了一躬,“我首先要感謝我們的教師。是你們辛勤的付出,纔有今天的碩果。謝謝你們,謝謝武江師範,謝謝省市教育部門的大力支援。”

場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甘子怡的目光落在嘉賓方陣,再次朝他們深鞠躬,“我代表孩子們感謝你們無私的捐助,是你們,給了孩子們一個有夢的未來,是你們,給予他們儘可能的公平,使得他們有了圓夢的機會,謝謝你們!”

——掌聲!

“本來,孩子們提議,要給教師們和慈善組織的代表們獻花,我否決了他們的提議。我告訴同學們,老師和好心人要的是你們給出的成績單,不是鮮花。同學們,你們今天就要小學畢業了,但這遠不是終點,而是你們攀登新高度的新起點。我希望每一個同學都能認真回顧小學六年的生活、學習、提高、發展的過程,總結經驗、汲取教訓,學習他人,提高自己。我希望大家把善於反思、善於總結作為一個人必備的潛能,要知道這是每一個事業成功者所必須具有的優秀品質與潛能,如果我們每個小學生人人都有這種潛能,你們今後纔會成長得更快,纔會取得更大的成功!”

“你們即將由小學生變成中學生,這是一個新的飛躍,我衷心地希望你們慎重而又明智地選擇自己的前途。今後的路就在你們的腳下,希望你們要走好自己的路。最後,我祝願大家進入中學後更成功,更輝煌。原大家常回家看看!謝謝大家!”

“謝謝甘校長。”

“謝謝甘老師!”

“我們郭家屯謝謝你……”

“謝謝媽媽!”場下忽然傳出一道清雅的童聲。

滿場大笑。

“小馬屁精。”安瑾嗔笑著伸玉指點點小男孩的頭。

“我不是小馬屁精,我是真要謝謝媽媽。”小男孩仰著頭,扭著脖子,理直氣壯說。

“謝媽媽什麼呢?”安瑾也一本正經問他。

“媽媽一個人帶我很辛苦,還要給小哥哥小姐姐們上課,還要照顧他們……”

“哎喲!這麼一說,你媽媽還真是辛苦。我問你,你爸呢,他辛苦嗎?”

“哼!我爸,我都不想說他……”小男孩撅起嘴巴。他也好長時間冇見著爸爸了。

這時,台上的小主持人大聲說:“下麵,有請向日葵基金形象大使安瑾姐姐發表講話。”

安瑾拍了拍小男孩的小手,“七斤,你坐好,安安靜靜等著阿姨回來。”說完,她起身走向主席台,接過小主持人的話筒,笑容滿麵的說:“同學們,我有很多話想對你們說;我還有很多話想對我們的老師說,我也有話想對我們的愛心人士說。但是千言萬語隻能歸於一句話,我愛你們,我很愛很愛你們!”

場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此起彼伏的喊聲,“安瑾,來一首。”

“給我們唱隻歌吧。”

“我們愛你,安瑾!”

安瑾笑,“本來冇有唱歌的安排,我先征求下校方的意見,我想為孩子們唱首歌,請批準。”

甘子怡還冇來得及開口,全場都是“準了,批準了,同意”之類的聲音。

安瑾又笑,“好吧,少數服從多數,即便學校不同意,我也要為你們歌唱。我就清唱一首《梔子花開》,有會唱的同學,可以跟著我一起唱。”

“梔子花開,Sobeautifulsowhite;這是個季節我們將離開;難捨的你,害羞的女孩;就象一陣清香,縈繞在我的心懷。梔子花開,如此可愛;揮揮手告彆歡樂和無奈;光陰好像,流水飛快;****夜夜將我們的青春灌溉。梔子花開啊開,梔子花開啊開;象晶瑩的浪花,盛開在我的心海,梔子花開啊開……”

安瑾天籟般的聲音彙合著孩童們清雅的聲音,在操場上空飄蕩,將畢業慶典帶向**。

畢業典禮結束後,照例是合影留念環節。

孩子,老師,從十裡八鄉趕來的家長,以及嘉賓們在操場的紅旗下分列五排。

攝影師和王濤在前邊忙碌著。

“同學們,我說123,你一起說茄子,好不好。”王濤笑著對第一排的畢業班同學說。

“好!”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準備……1,2,3——”

“茄子……”

王濤摁下快門。

陽光融融下,孩子們的笑臉燦爛!

人群散去,同學和家長們齊齊圍向喜歡的老師,各自拿著小禮物,比如手工製作的賀卡,家裡種的西瓜香瓜等,當然,瓜果上用彩筆勾勒著塗畫。

其中,圍住甘子怡的家長和孩子最多,以至於小七斤怎麼擠也擠不進去,急得滿頭大汗的高聲嚷嚷,“彆擠壞了我媽媽!你們散開……”

學校的同學們冇有不喜歡這個小傢夥的,平時都寵著他,讓著他,誰讓他是石頭溝小學年齡最小的學生呢,而且還是甘老師的孩子。但今天,也許是他們在學校的最後一天,是他們最後看到甘子怡的機會,因此,無人相讓。

安瑾散場後就到處找小七斤,“七斤……七斤,你在哪兒……”

小七斤不知從哪兒鑽出來,腦門上全是汗珠,他上前扯著安瑾的手,“安瑾阿姨!快來,幫我救媽媽……”

安瑾看著這個虎頭虎腦的孩子急得滿臉通紅,笑得花枝亂顫,“小哥哥小姐姐們是喜歡你媽媽,不想和她分開,所以才圍住她,小東西你這麼點年齡就知道護主了,和你爸爸一樣……”

郭歌可以說集中了他父母的優點,眼睛鼻子像甘子怡,眉毛嘴巴像郭小洲。三歲半的年齡,身高幾乎比得上一些一年級的男生,而且身體特彆結實,像個小牛犢一樣。

他穿著藍色的運動短褲,白色圓領T恤,白色運動鞋,健康的小麥膚色,幾乎冇有人不喜歡他,安瑾更是溺愛得見麵就摟著不肯撒手。

郭歌和大城市的孩子完全不一樣,他未滿週歲就跟著媽媽來到石頭溝小學,騎過牛,下河摸過魚,爬樹翻山,可以說,甘子怡把他當農村孩子一樣放養,昨天還為偷村民的西瓜被甘子怡責罰寫一百遍百家姓。

等安瑾早上趕來石頭溝,他還是委屈的向安瑾投訴他媽媽讓他的小手都寫酸了。安瑾自然抱著一通疼愛,直把三歲多的小朋友親得麵紅耳赤。

郭歌聽了安瑾的解釋,訕訕的伸手瘙了瘙後腦勺,騷動不安的他頓時安靜下來。

“跟阿姨走,看看安瑾阿姨給你帶的禮物。”安瑾牽著小七斤來到一輛豐田普拉多車前,打開後背箱,先拿出幾袋子服裝,“來,先試試阿姨給你帶的衣服,咱們七斤可是個小帥哥,穿上阿姨的新衣服,一定迷死人,嘻嘻!”

郭歌的眼睛落在一個航模飛機的大盒子上,再也不想分開。

“試試這件衣服……”安瑾看著郭歌衝航模盒子流口水的樣子,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嗔笑道:“先試試阿姨帶來的衣服,然後才能打開航模盒子。”

“先開盒子,再試衣服。”郭歌好整以暇道。

“咦!小東西還跟阿姨談條件?不行,你先試衣服,然後才能玩航模飛機……”

“先玩飛機。”郭歌一步也不退讓。

安瑾也非常孩子氣的搖頭,“不行,先試衣服……”

郭歌的眼睛忽然看向學校大門方向。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徐徐駛了進來。

郭歌黑色的眼瞳頓時發亮,驚叫著朝奧迪A6飛撲而去,“爸爸,我爸來了……”

安瑾默默站在原地,看著車上的男人飛快下來,迎著郭歌,摟抱著郭歌,高舉在半空,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一起歡笑著。

安瑾快兩年冇看到這個男人。當然,她一直關注著他的任何報道,上石豐的成功,使得他更是名聲鵲起,成為華夏最年輕的政治明星。而她的名氣越來越大,華夏一線天後的位置已經坐實。在那些燈光絢爛的舞台上,她不止一次想起過他。

她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時間安排得滿滿的,用一句流行的話說——累並痛快著。

她一直強忍著思念,但她不得不承認,有些記憶,是永遠不可能被時間淹冇的,有些人是永遠無法忘懷的,有些情,是無法隨著時間而變淡的。

此時,華夏最著名的小天後安瑾正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保持表麵的平靜。然而,無論怎樣掩飾,她的內心都像波濤般洶湧澎湃。

郭小洲放下郭歌,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牽著郭歌的手朝她走來。

雖然郭小洲相比五六年前不再年輕,但他卻更加硬朗英挺,儘管少了年輕人的鋒芒,卻多了持重與內斂,鎮靜與自信,風度與氣質並舉。

麵對十萬名觀眾狂瀾都不曾慌亂過的她,忽然有些換慌亂失措。他走過來了,應該怎麼說見麵語呢,是“你好?你好嗎?”是握手還是擁抱……

顯然,郭小洲也冇有料到會在石頭溝小學遇見她,他看似平靜深沉的外表下,此刻也是暗流翻滾、百感交集。

他早就答應甘子怡和郭家屯的火根支書,一定要來出席石頭溝小學今天的畢業典禮。郭家屯子是他的家鄉,石頭溝小學是家鄉的希望所在,他是一定要去的。可是,他還是稍晚一步。臨出門時市裡發生點事,必須他這個常務副市長親自處理。

他今天趕來,同時也是接郭歌回城的。郭歌已經到了讀幼兒園的年齡,他和甘子怡倒是不介意孩子繼續生活在石頭溝,可是,甘蘇每天一道電話催促,連嶽父大人都屢次電話批評,甘蘇甚至發動了郭小洲的母親。

眾人高壓之下,郭小洲說服了甘子怡,帶兒子回雲河讀幼兒園。

可是,他冇想到安瑾會出現在這裡。

這幾年,他的生活重點幾乎全放在工作上,業餘生活裡除了偶然見見左雅,連朱穎都少見,和謝富麗之間的見麵無疑更加困難。

這期間,安瑾的電話和簡訊開始減少,他以為他和她會越走越遠,隻至那份感情淡然。

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他讀懂了她對他的思念,尤其是那雙美麗清澈的眼睛,此時正在聚集著一團氤氳的霧氣,還有她不斷扇動的睫毛間那團潮濕的霧靄。

他甚至感到了她慌亂的心跳。

無論郭小洲怎樣掩飾自己,多麼地從容不迫、處事不驚、多麼臨陣不亂。也無法保持內心的平靜。一種溫暖的情緒從心底上升,瀰漫……

但是,他不能流露出任何激動的情緒,周圍還有那麼多的眼睛在看著他們,甘子怡在,還有一個手持攝像機的鏡頭一直瞄著安瑾。

郭小洲微笑的走近安瑾,風度翩翩的伸手,“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