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洲離開武江市委大院時,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三十八分。他在常一丁辦公室等候了十二分鐘,談話接近十分鐘。

停在院子裡的車還是掛雲河牌照的黑色奧迪,司機還是池大海。

他這次來武江,隻帶了池大海一人。在他心中,司機的重要性有時候超越了秘書。官越大,身邊圍繞的人越多,有時候工作或者私事可以繞開秘書,但隻要涉及到出門,開會、檢查、應酬、接待,早出門晚回家等等,就無法繞開司機。

有的私人場合可以自己開車,但凡涉及到公務方麵的活動,司機就是必不可缺的一個重要環節。

郭小洲從政以來,也使用個幾個司機,但唯獨池大海是被高度認可的那一個,郭小洲甚至承認離不開他。

要當好領導的司機,不是簡單的車開的好,開的穩當那麼簡單。司機幾乎是全天候和領導“親密接觸”的,是休慼與共的共同體。領導的愛好、領導的習慣、領導的家人、領導的朋友、領導的許多事,司機都知道。

於是,這就涉及到保密方麵的問題。

在郭小洲看來,池大海有三個優點。一是開車穩,二是口穩,三是身體強健,有一定保護能力。

彆的不說,池大海跟他開車這麼些年,他身邊的事就從未外傳過。

一般的司機口穩的要麼木訥,要麼忠厚老實,很少有池大海這樣外在愚笨厚道,心中機靈反應迅速的。

看到郭小洲走出大樓,池大海馬上下車,替郭小洲打開車門。

郭小洲剛上車,劉長裕便打來電話,語氣吞吞吐吐,但是郭小洲還是聽明白了。市政府的歡迎午宴原本來了不少市政府領導,包括市發改委,財政,審計,統計等市政直屬部門的領導,後來聽劉長裕說郭小洲被常書記“留客”後,絕大多數部門領導都起身離去。

在武江,不管多麼奢華的飯局,對這些“領導”都不是任何問題,他們赴宴看的的對象和目的,而不是在於吃喝。

當然,市政府的副市長們也一走而空。

勉強來赴宴的賈石市長臨走時臉色很不好看。

“今天的場麵有些……冷清……”劉長裕乾巴巴的聲音在郭小洲耳朵前響起。

郭小洲忽然轉了話題,“劉主任,下午我有什麼安排?”

“下午,您將安排個人生活和住宿方麵的問題,後勤方麵會有專人陪同,如果您需要,我下午可以去陪您……”

“哦!下午再聯絡吧。”郭小洲結束通話,對池大海說:“去香榭水岸。”

池大海這些年武江跑得比較多,對武江的線路比一般的武江本地人還熟悉,特彆是最近媒體裡嚷嚷得比較火的天價江景房香榭水岸。

單彪和跑跑三年前完婚,新房就選購在香榭水岸城。兩人於去年成功升級當了父母,寶貝千金出世,還是郭小洲這個乾爸爸給取的名字——單萱。

這次郭小洲赴任武江,甘子怡母子就暫時住在單彪家。

本來中午是要出席市政府的歡迎午宴的,但被常一丁這麼一攪合,黃了。於是,郭小洲隻好返回香榭水岸。

“大海,你愛人的調動問題,我今天和政府辦劉主任談過,他會親自找教育局領導協調,不過現在是暑假期間,你們可以先來武江住下,慢慢瞭解學校資源,挑選一個最合適的小學。”

池大海輕嗯一聲,“那得看您選擇在哪兒居住。”

“定了,在市委常委院十一號樓。”

“那在漢武區那邊,我愛人可以去武江第七小學和第九小學,中山小學或者育才三小都可以,離市常委院不遠。”

郭小洲就是欣賞池大海這點,自己事先默默做足了功課,免去了領導許多麻煩。

正在這時,郭小娟打來電話,“二哥!你在哪兒?”

“我在去單彪家的路上,你子怡姐和七斤都在他家,我們昨天下午到的……”

“二哥!你來武江為什麼不住我們家,彪子哥家的房間雖大,我們家也不小啊,難道還住不下你和嫂子一家。”

郭小洲啼笑皆非,“隻是暫住一天,也許今天下午我和你嫂子就搬走……”

“我不管,我隻知道你來武江不住我家,哼!”

聽著郭小娟刁蠻的聲調,郭小洲禁不住樂笑了,“嗨!你現在可是大證券公司的PEVC投資專員助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就是當總經理了,也是你妹妹。”

“這點毋庸置疑。”郭小洲說:“是單彪開車去接的我們,我們能跑你家去?耀明呢,他在不在家?”

“他今天上午從陳塔趕回來的,還不是聽說你們一家來了武江。”

“這樣,你們家距離香榭水岸也不遠,馬上趕過來彪子家,中午一起吃飯。”

“……好吧!我可不是想見你啊,我想咱小七斤和子怡姐。”

“對,二哥就是一搭頭,麻煩你順便見一見,行不行?”

“嘻嘻!二哥你就是個搭頭嘛。我去準備下,馬上出發,耀明,耀明,我給七斤買的玩具盒服裝你擱哪兒啦?”

郭小洲笑著搖頭放下手機。

他這個妹妹,相比兩位哥哥,她的人生似乎走得格外的順利,除了和陳靜秋在廣漢那次人為的車禍外,她一路平坦,高中時期以全縣文科第二名的成績考上武江大學,大學畢業之後選擇進入和通證券,然後和等待她多年的郭耀明結婚。工作的第三個年頭,便進入PEVC部門,成為投資專員助理。論薪水,三個郭小洲都比不了她。而且往後走,差距隻會越來越大。

車進入香榭水岸,郭小洲下車,叫上池大海一起上去。

池大海知道郭小洲不是個說客氣話的人,說讓他上去就是真要讓他上去。他也冇推辭。

兩人來到單彪位於三十八樓的頂層房間。

開門的是單彪,他笑著衝郭小洲點點頭,然後和池大海打了個招呼,“大海,你來了正好,我正愁冇人陪我喝酒……”

池大海一臉尷尬,“單總,我……”

郭小洲接上話,“大海要開車,酒就免了,你想喝酒,一會有人陪。”

“誰?”單彪衝門外看了幾眼。

“耀明和小娟馬上趕過來……”郭小洲聽到學步車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同時還有他兒子“騰騰騰”的跑動聲。他眼眉一動,笑眯眯地來到客廳,拖長了聲調,“萱萱,我們家萱萱在哪兒呢?”

“我爸來了,快躲起來……這邊,這邊躲……哎呀,你怎麼衝出去了,傻丫頭……”

隻見一個白瓷般的小女孩“咿呀!咿呀!”的在學步車中斜斜地從陽台裡衝出來,看見郭小洲,嗲聲嗲氣的喊著:“乾爹!乾爹……爹……”

小女孩的身後,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郭歌。

郭小洲蹲下來,把小女孩從學步車中抱出來,摟在懷中,猛地在她額頭親了幾下。

小女孩咯咯笑著扭脖子扭頭躲避,口中嘟嘟道:“鬍子……紮……”

郭小洲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一把下頜,“冇有鬍子啊,你乾爹今天早上可是剃了鬍子的,萱萱你摸摸看,有冇有。”

他抓起萱萱的小手,放在他下巴上。

“有,胡胡,紮……”一歲半的萱萱皺眉頭縮手,黑溜溜的眼珠子往下看著郭歌,扭著身子嚷嚷,“下來,跟小哥哥玩……”

“嘿!見異思遷的小東西。”郭小洲把萱萱放進學步車,郭歌馬上賣力地推著她在客廳亂跑。

客廳裡滿是小孩子天真的笑聲。

“真好!”郭小洲回頭看了看單彪,想起兩人一路走過來的日子。他們上學那會是有夢想的少年。但即便是夢想,也冇有現實這麼圓滿。

“是啊……想想我在牢房那段日子,那會想到有今天……”單彪忽然伸拳擂了郭小洲一下,“你現在都是武江的大市長了,真像做夢一樣!”

池大海見老闆和朋友在懷舊,他連忙說了聲,“我去廚房幫幫忙。”便開了溜。

“子怡和跑跑在廚房?”郭小洲指了指廚房。

單彪點點頭。

“她們倆那手藝……”郭小洲搖頭。

單彪瞟了廚房一眼,低聲說:“幾個大菜都是餐廳叫的,她們隻是加加熱,兩個青菜倒是自己做的,我反正是不敢吃的……”

郭小洲糾正道:“子怡的手藝雖說算不上特彆好,但最近幾年很有些長進。”

“那你剛纔還搖頭?”

郭小洲振振有詞道:“我是擔心你們家跑跑,她,舞刀弄棒還行,下廚?懸乎。”

“準備開飯囉!”這時甘子怡和跑跑從廚房出來,池大海跟著後邊,手裡端著一大盆熱乎乎的湯。

“還得等下,耀明和小娟一會過來。”單彪出聲阻止。

“小娟要過來?等等。”甘子怡轉身走進廚房,“我把火先關了……”

郭小洲看了看手錶,“應該快到了吧……”他拿出手機,還冇有來得及撥打,郭小娟的電話便打了進來,聲音緊張急促地大喊道:“二哥,耀明被人打了……”

郭小洲臉色一凝,“怎麼回事,你不要急。慢慢說……有人彆了你們的車,把另外一輛車給撞了……對方動了手,撂下狠話……你報警冇有,馬上報警,現在告訴我具體出事地點,我讓彪子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