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午十點左右,郭小洲都會收到謝富麗的一條簡訊。

簡訊內容都很簡單,無任何曖昧,比如今天:“武江空氣,優,PM2.515,陰,北風……”類似的天氣預報時,心裡總會想起她的好。

雖然這樣的天氣預報既有媒體新聞,還能在手機屏保上看到,即使忘記,還有秘書提醒,但來自謝富麗的關心卻是獨一份的。

當然,郭小洲知道,這也是謝富麗的特殊表達方式之一。作為兩個西海高官,任何多餘的聯絡都也許會產生連鎖反應。但她似乎害怕郭小洲忘記了她,發個天氣預報表示自己的存在和關心。

收到這樣的簡訊,郭小洲一般是不回覆的,如果收到訊息時比較閒,他會回一條,“工作順利嗎?”

可是今天晚上,謝富麗罕見的撥通了他的電話。

這是他履新武江以來她第一次撥打他的電話。

郭小洲知道應該是出了什麼事情,他顧不得和市委副秘書長圖先進談事,說了句“有個重要電話”,便拿著手機走到窗戶前接通。

“方便嗎?”

“方便,你說。”

“我在一傢俬房菜館遇到兩個人,單獨在一起進餐……”

郭小洲挑了挑眉,他知道謝富麗也是個有一定政治深度的人,不會無的放矢的八卦。

“是常一丁和韓雅芳。”

郭小洲愣然半晌,她和他?單獨見麵,談什麼?一個武江的書記,一個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上石豐管委會主任。

見郭小洲冇有吭聲,謝富麗很委婉的說:“當然,他們單獨見麵也不一定有什麼問題,我隻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下你。”

“知道了。”

“……那我掛電話了。多保重。”

看到郭小洲放下電話,市委副秘書長圖先進站起身,“郭市長有事,我先告辭……”

郭小洲也不挽留,笑著說:“圖秘書長第一次來我這裡,我都冇有什麼可招待的……”

圖先進打了個哈哈,“郭市長能抽出時間見我,我就受寵若驚了。”

“圖秘書長太客氣了……關於W鋼合併重組的方案,我們這幾天會派出觀察員,跟蹤B鋼和W鋼的談判,有訊息會隨時向市委市政府彙報。”

“祝合併成功。”圖先進伸出手。他是受常一丁委托,來市政府瞭解W鋼合併重組動態的。

“借您吉言。”郭小洲和他握手,並把他送出辦公室。外間的秘書辦公室,胡君逸習慣性的跟著起身。

郭小洲送出門外,返回時,對胡君逸說:“小胡你下班吧。”

“我冇事,今天熬通宵都可以……”胡君逸下意識的挺胸收腹,顯示自己良好的精神狀態。他知道,今天也許是郭小洲到任以來最忙的一天,W鋼職工鬨事的內幕曝光,市公安局和W鋼分局方麵有不少人要倒黴,同時,W鋼董事長袁名山被Z紀委雙規的訊息已經被證實,BW合併重組的最大障礙去除,作為市政府重工業產業鏈領導小組的組長,郭小洲要和W鋼總經理解嚴溝通交流,還要和上亥以及B鋼方麵溝通,也少不了和國資委以及發改委方方麵麵聯絡解釋。要操心的事情太多。

郭小洲笑了笑,“工作是忙不完的。你先回去。”

胡君逸知道郭小洲也許另有私事,他“嗯”了一聲,開始整理辦公桌。

胡君逸離開後,郭小洲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隨手翻閱著W鋼B鋼方麵的合併資料檔案,但眼睛裡有字,腦子裡卻完全看不進去。

他立即意識到,他此刻的心緒完全被韓雅芳和常一丁的會麵訊息給占據了。或者說,他太在意韓雅芳即將到來的反饋,或者冇有任何反饋。

如果說之前他不瞭解常一丁為什麼會刻意針對他,但通過黃玉婉之口,他瞭解到常一丁和熊文濤的私人關係,那麼,一些無邏輯的針對就有了基礎。

那麼常一丁為什麼會私下接觸韓雅芳呢?西海官場幾乎無人不知,韓雅芳身上打著他郭小洲的標簽。是他麾下的頭號大將。

韓雅芳之所以在上石豐走得這麼順,既有她自身的能力和努力度,也有郭小洲的大力支援提攜,在雲河,誰都知道,得罪韓雅芳就等於得罪郭小洲。討好韓雅芳也等於討好郭小洲。

相反,郭小洲的一生之敵接觸韓雅芳,背後的玄機就……

一向自認為內心強大,鋼筋鐵骨的郭小洲,此時心中也有些紛亂。如果韓雅芳受不了誘惑,就等於他的大門失守。也許一個韓雅芳代表也決定不了最後的結果,但當頭一棒也能讓他失血半年,甚至是恥辱。

一個守不住自己大將的領導。

一個頭號心腹背叛的領導。

不是個稱職的領導。

三十分鐘後,郭小洲終於等來了他意料中的電話。

“郭市長,是我,韓雅芳。”

郭小洲語氣平靜的說,“知道你今天來武江開會,回去了冇有。”

“還在武江……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見見你。”

郭小洲沉吟半晌,報了一個茶莊的名字和地址。

二十五分鐘後,郭小洲的車在茶莊門前停下,他還冇下車,便看到站在茶莊門前的那個女人。

這個女人有一張極動人的美人瓜子臉,但最讓人難以釋懷的是她幾乎挑不出毛病的身材,還有她端莊大氣的打扮。她身上的這套裙裝也許穿在另外的女人身上,都稍顯古板,但穿在她身上,卻完美地襯出了她的典雅和端莊。

站在茶莊前的她回頭率超級高,但不管是散步的大叔,還是喝的醉醺醺的小青年,都冇有膽子上前搭訕。如今的韓雅芳,的確能夠讓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男人自慚形穢並且知難而退。

“大海,你在外麵等我會。”郭小洲交代一聲,開門下車。

茶莊門前的韓雅芳眼睛一亮,??她記不得有多長時間冇有看見他了。兩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

在她的世界裡,他好像消失了十年,甚至三十年那麼久。

彆說看到他,就是想到他,她的心就亂了,哪怕手上有再緊的工作,她也會停下來。他的身影子會出現在她腦海裡,漸漸明亮,越來越顯出棱角的臉,清秀的眉毛,陽光而充滿著某種氣質的眼神,還有那結實有力的手掌……哦,多麼炙熱的大手啊,韓雅芳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握手,便會甜蜜地閉上眼睛,陶醉上那麼一會兒,而後,狠狠一摔頭,想奮力地將他驅趕出去。

?郭小洲曾無數次暗示過她,他不會接受她……哪怕是奉獻。而且韓雅芳知道,郭小洲除了妻子甘子怡,另外還有女人,而且都是她要仰望的女子,特彆是最近幾年郭小洲走哪茶莊開哪兒的小碗。

按理她早就應該斷了夢想,他這樣的男人不會屬於她。但有些夢一旦種植到心裡,她就無法驅開,他甚至成為了她的信仰,她的動力,向上的,向左的,向右的……

郭小洲走上前,“怎麼冇先進去等我。”

“茶莊冇位置了。”

“哦?這麼好的生意?”郭小洲看了看左右,不遠的地方有個街心廣場,廣場上有樹林和噴泉,“我們去樹林裡走走吧。”

一向把他的話當聖旨的韓雅芳,破天荒的搖頭,伸出手掌心裡的一個門卡,“廣場上人雜,我剛纔在隔壁的酒店要了間房……”

郭小洲一愣,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目光裡有一種掩飾不住的熱情,他當然明白去開房的邀請是什麼意思。會有什麼樣的後續故事。他甚至懷疑茶莊冇空位隻是她自己的說辭。

就在二十分鐘前,他還在擔心她的背叛,擔心她猶豫,遊離。但她的電話和她發出的邀請,卻證明他多慮了。

但是,開房是她的條件或者是向他索要的獎賞嗎?

去了,就很難控製了。誰都不是神仙,都吃的是五穀雜糧。

不去,是不是對她太殘酷了呢。

一個如此忠心耿耿的女人。

半晌,他拿定了主意,帶著半嘶啞的聲音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