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洲這是第一次單獨和一二把手進行三人談話。

說起來,這個談話的方式很奇怪。既不屬於書記會議,也不是市委或市政府的工作會議。

秘書向左先後把郭小洲和田紅兵迎進辦公室,他小心翼翼的切好茶後,默默退出。

三人的神情非常淡定。彷彿閒聊一般的打開話匣子,聊市政工程和服務意識,然後談到大型企業總部搬遷等等話題。

在兩大巨頭麵前,郭小洲相當低調。一個省委常委兼********,一個市長。按官場常態,在這樣的兩個人麵前,他是冇有太多話語權的。

他隻是抓住了一個相對特殊的時期。在武江市政府站穩了腳跟,但並不能表示他有叫板兩人的資格。至少,在常委排名中,他相當靠後。

而且,常一丁和田紅兵是他合作過最有“格局”,反應最靈活的一個班子領導。

他們知道,郭小洲不管做出多大成績,功勞總有他們一份。如其三輸壓製,不如放手得利。

常一丁一直麵帶笑容的引領話題。

田紅兵神情輕鬆的不時插話。

郭小洲語氣謙遜。

在三大高手的努力協調下,剛開始的緊張氣氛很快消融,一切便進入自然。

常一丁一看氣氛“和諧”下來了,他看了田紅兵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田紅兵忽然笑著對郭小洲說,“小洲,你對昨天市局和報社記者非法擅闖賓館的事件怎麼有什麼看法?”

郭小洲知道肉戲來了,他笑笑說:“我相信領導和政府能很公平公正的處理這件事情。”

田紅兵點點頭,心頭腹誹,這話說了等於冇說嘛。說心裡話,他是不情願市政府有郭小洲這樣“能乾”的副市長的。開始他並不是多瞧得起郭小洲,但隨著郭小洲一連串組合拳,他便意識到這個年輕人能撅起如此之快,不是冇有理由的。

而且最令他吃驚的是郭小洲意誌之堅強,在這個年齡段不得不令人咂舌。他見過太多的“官場新星”,但冇有人在擁有意誌力的同時還能如此明確奮鬥目標的堅持。大多數在有點政治光環後便失去方向。這意味著郭小洲的忍耐力不可估量。

這樣的人無疑是很可怕的。

他當然不希望和這樣的人成為對手,甚至是仇敵。

那麼,最好的選擇是順風送一程。使之越早離開武江越好,將來還能落個人情。

最近哄傳的圳市市長之爭,他有所耳聞,但他還是對這個言傳表示懷疑。畢竟跳躍性太大,郭小洲在這個副市長的位置上都未滿一年,無法想象他夠條件去爭這個國人矚目的位置,更何況和熊文濤競爭。

但是,昨天的擅闖賓館事件出爐後,他和常一丁一樣看到了相片,加上薑寧的身份,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是對手刻意要抹黑郭小洲啊。

這麼說,競爭對手的事情並非謠言。

他和常一丁一樣,在某個區域性範圍內,他算大人物,但在全國範圍內,勉強算棵小樹。神仙打架,他們是不夠資格摻和的。

站在武江的角度,他們當然不想郭小洲太吃偏,何況兩人都想早日送走瘟神。

但同時,還不能得罪熊家。

那麼怎麼拿捏適度,就非常關鍵。

在不得罪兩個競爭對手的前提下,還要在一定程度上捍衛武江政府形象。

“這件事的確性質惡劣。特彆是三家媒體記者,不僅要吊銷他們的記者證,還要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輿論本身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利劍,如果顛倒是非黑白,傷害性就更大了……”

見田紅兵刻意忽律薑寧的問題,大談特談媒體記者的責任。常一丁不僅暗罵一句,“老狐狸!”。但換任何人在這個位置上,都會選擇避重就輕。連他這個省委常委都主動迴避,田紅兵又不是傻子。

但田紅兵不談,常一丁也不能迴避啊!否則,三人坐到天黑也冇用。

常一丁暗暗歎了口氣,笑著開口說:“我剛纔見了政法委國棟同誌,和他就這個事情交換了一下意見。”

見郭小洲無動於衷低頭喝茶。

常一丁補充了一句,“關於處理意見和方案。”

田紅兵露出好奇的神色,但冇有開口。

郭小洲說,“我相信市委會拿出最合理的處理方案。”

常一丁和田紅兵都有點頭疼,他們兩人,包括郭小洲,都知道照片背後針對的人是誰。但問題是,誰都不能點明。一旦點穿了,誰都冇有退路。不管是對郭熊兩人還是西海省武江市,甚至中央,都是個麻煩。

但又不能不解決。

那麼話語間的試探,暗示,晦澀的語言,就極為考驗三人的語言和理解能力了。

“是這樣的,國棟同誌建議,對主要涉案人薑寧,予以開除工作的處罰,三名治安大隊乾警,予以停職處分。三家報社向韓雅芳和投資商賠禮道歉,同時吊銷三名報社記者的記者證。”常一丁語氣很溫和的說:“紅兵同誌,小洲同誌,你們的意見呢。”

田紅兵馬上回答,“我不反對這個處罰決定。”

不反對意味著讚成,但不一定代表支援。這個回答很有學問,進退有序。

常一丁有些鬱悶,難怪田紅兵被麥上行在武江壓製那麼多年,現在甚至連郭小洲也駕馭不了,這個市長太缺乏魄力了。完全冇有市長的擔當。

兩人緊緊盯著郭小洲。

郭小洲的回答至關重要。

如果郭小洲讚成這個處罰決定,就意味著他不想把事情鬨大。那麼上下都會輕鬆。

如果郭小洲反對並要求嚴肅處理,深入調查,那麼意味著郭小洲打算把事情擴大,甚至選擇這個事件當戰役的切入口。

這是上下都不希望看到的局麵。

郭小洲笑了笑,“我讚成國棟書記的處理意見。”

常一丁和田紅兵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就他們預判,以郭小洲的性格,很難退讓,甚至抓到這樣的機會會毫不留情的猛衝猛打。郭小洲今天如此好說話,出乎他們的意料。

常一丁甚至打算給予郭小洲一定的補償,來進行交換。

目前看起來,郭小洲的政治智慧想當成熟。

正當兩人長鬆一口氣之時,郭小洲說道:“最近我市公安方麵連續出問題,我覺得有必要進行學習整頓。”

“應該的。小洲幫你不提我也要提出這樣的要求。”田紅兵表態道。

“嗯!”常一丁馬上想到景華平,心中有點虛,也有些警惕,郭小洲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前幾天看到市公安局的一篇通告,說武江廣漢和青山三地同時發生重大網絡詐騙事件,影響很大,很惡劣。公安方麵的處理速度嚴重滯後……”郭小洲直視兩位大佬,“如果說擅闖賓館事件影響到上石豐的投資開發和個彆領導的聲譽,那麼這個詐騙事件影響數個市縣,數萬群眾。我認為,我們武江必須做出帶頭作用,提高速度破案,為當前的經濟建設保駕護航。”

“哦……紅兵同誌,你是否瞭解這個詐騙案件?”常一丁不明白郭小洲怎麼忽然轉了主題,在不清楚的情況下,他習慣不主動表態。

田紅兵也微微一愕,“這個案子我稍有瞭解,好像和財政局麻國海的兒子有關係。”

“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視同仁,從快從嚴處理。”常一丁和麻國海冇有任何交情,他很快下了定論。不管任何,郭小洲能提出這個,勉強算是條件,他也要給予迴應。

田紅兵也毫不拖延的表態,“我看是不是由政法委成立一個專案組。”

“我同意。”常一丁說。

郭小洲笑了笑,“我同意兩位領導的意見。”

這個CXC詐騙案,青山和廣漢似乎都遭遇阻力。哪怕廣漢有程國棟,青山有顧北,但案件的處理調查依然迷霧重重。特彆是青山市,陳恩濤巧手安排人頂罪,顧北無法發力。畢竟陳恩濤還是市委副書記,他對公檢法有超強的影響力。

那麼必須有個突破口。

比如,武江這邊,如果快速有力的處置了麻國海的兒子,就會產生對比,不管是人還是事,怕的就是有參照物的對比。同時會給青山帶來壓力。到時候,陳恩濤無法施壓公安局,那麼顧北就能有效的實施強製措施,一舉拿下陳子台,甚至引發陳恩濤找人頂罪的破綻。

而要動一個地市級市長,省委會相當慎重,這方麵,郭小洲和顧北冇有任何權利。隻有案件徹底捅穿,暴露在陽光之下,省裡即使想保陳恩濤嗎,想謀求穩定,就力有不逮了。

正在這時,郭小洲的手機發出震動聲。

他看了看號碼,向兩位領導作了一個抱歉的手勢,起身接聽電話。

電話是單彪打來的。

“中央辦公廳打遷辦和嶺南省紀委相關人員已經抵達會洲,對祖加修進行問訊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