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洲回到武江後,基本冇有半絲空隙,開會,開會,佈置工作,接待搬遷到省城的企業家,中午有三個飯局,池大海開車帶著他在半小時內趕了三個場子。每個場子他都至少要敬一杯酒。

雖然省市政府一再下達公務員工作期間禁酒通知,更是三令五申告誡領導乾部不得去任何高級酒店場合。

但到了郭小洲這個層次,他是真心不想飲酒。但都是無奈。

跑完第三個酒店,郭小洲紅著臉快速上了車,前排的秘書胡君逸遞了一個保溫杯和“海王金樽”,“您要不要吃一顆解解酒。”

郭小洲接過保溫杯,推開藥盒。

剛喝了口水,胡君逸身上的電話響起,他接通,聽了一句,馬上捂住手機的話筒位置,低聲對郭小洲說:“廣漢羅治國的電話。”

郭小洲伸手接過手機,“羅哥好!嗯,你到了武江,見麵喝茶……我可以抽時間,但最多四十五分鐘……好,我一會到。”

結束通話,郭小洲說了個地址。

池大海在一個路口轉向……

十分鐘後,車輛在一個茶室門前停下。

郭小洲下車前對胡君逸說:“你們倆去茶室找個位置喝杯茶休息下,四十分鐘後叫我。”

進了茶室大門,一名服務員很有禮貌的問,“請問這位先生,您是喝茶還是找人?”

“我姓郭,有位朋友在這……”

“是郭先生!請跟我來。”服務員把郭小洲帶到一個茶坊門前,輕輕敲門,然後推門。

郭小洲走進茶坊,一看,除了羅治國,還有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

“小洲,我托大,就冇有出門迎接你這個大市長哈!見諒見諒。”羅治國和中年男人起身。

羅治國神態輕鬆,但中年男人的神情有些拘謹,“郭市長好!我是呂振聲。”

呂振聲?這名字感覺有些耳熟……郭小洲朝呂振聲微笑點頭,來不及細想,便和羅治國握手。

羅治國拉著他的手,指著呂振聲說:“小呂以前是我的同事……”

呂振聲連忙解釋道:“羅主任是我的老領導。”

羅治國笑笑,“他當初還是我去大學招生親自挑中的才俊,也是我們礦山開發區走出去的人才。”

郭小洲朝呂振聲伸手,“羅哥看中的人,肯定是人才……”

呂振聲臉色微微激動地和郭小洲握手,“在您麵前,我絕不敢妄稱人才。說實話,我是您的粉絲……”

郭小洲微笑搖頭,正要說話,忽然記起呂振聲這個名字,今天上午劉長裕拿來的三個候選名單之一,某大型上市公司的前總經理,現任省國資委國有資本金基礎管理辦主任。據說此人情商堪憂。但他今天居然七拐八彎找到羅治國說情,這情商不低啊?

羅治國請郭小洲落座,跟他倒茶,“試試我帶來的陳年普洱。”

郭小洲笑笑說:“茶好茶壞我肯定分辨得出來,但要我說出個丁醜子卯,卻不可能。”

“我和郭市長一樣,會喝不會品。”呂振聲隨聲附和道。

郭小洲喝了口茶,抬頭看向羅治國。他和羅治國認識這麼多年,可以說亦師亦友,甚至差一點成為翁婿。但羅治國很懂官場道道,從來冇有找過他任何麻煩。這一次帶呂振聲前來,是這個人特彆有才能,還是跟羅治國有什麼特彆關係,值得羅治國賣這個麵子。

羅治國看到郭小洲在看自己,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這次來呢……”

郭小洲打斷他的話,直言不諱道:“我今天上午剛看到呂振聲這個名字,羅哥,恕我直言,現在運作,是不是稍顯太晚?”

呂振聲冇料到郭小洲如此直截了當。他隻是知道郭小洲和羅治國有交情,但交情的厚度深度卻不清楚。而且不瞭解郭小洲的性格,按常態說,郭小洲說這種話,大多是推諉,甚至封口的意思——你說晚了。

羅治國是瞭解郭小洲的,他笑笑解釋道:“我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這個訊息。”

郭小洲輕“哦”一聲,“看來省裡希望快刀斬亂麻。”

“郭市長,這是我的一些個人資料。”呂振聲從小包裡拿出幾張紙雙手遞給郭小洲。

郭小洲早上曾經看過他的資料,他也想看看這個資料和早上的有什麼不同。

一眼看上去,的確有很大不同。非常詳細。從他大學畢業第一個崗位介紹到他現在的工作崗位。

並且每一次轉職都有個工作小結。

“呂主任確實資曆豐富,在經濟領域頗有建樹。”郭小洲說。

呂振聲說:“在您麵前,我哪敢稱建樹。說實話,我一直在研究陳塔模式,您的每一次工作發言,包括涉及到您的報刊新聞,我都專門裁剪成冊……”

郭小洲覺得非常詫異,這個呂振聲哪是什麼情商不高,分明很高嘛!姑且不談他的馬屁真實度,僅僅這份吹而不膩的功力,一般人就比不了。

他微微挑眉,對羅治國說:“去年,國家領導人在T津和高校畢業生、大學生村官、失業人員等座談時說道:做實際工作情商很重要,更多需要的是做群眾工作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就是適應社會能力。老話說,萬貫家財不如薄技在身,情商當然要與專業知識和技能結合。”

羅治國堪稱情商翹楚,他當然很瞭解這段話,馬上說:“長期以來,人們習慣於將智商作為衡量人才的標準,然而科學研究表明,情商是比智商更重要的一個商數,事情成功的決定因素不僅僅是智商,還有情商,美國哈佛大學心理學教授丹尼爾戈爾曼認為“情商是決定人生成功與否的關鍵”。

郭小洲跟著說:“經常有乾部置疑說:我們的工作和情商有關係嗎?”當然有。大量事實表明,情商在任何一個工作崗位都比智商重要,特彆是領導崗位。這涉及到心態修煉,控製個人的情緒,才能保持良好的工作態度。還有思維修煉,習慣修煉等等。”

聽到這裡,智商超高的羅治國不禁疑惑的看了郭小洲一眼,“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郭小洲目光看向呂振聲,“我早上聽人介紹過呂主任,對呂主任的工作能力持肯定態度,但對呂主任的情商有些質疑……”

呂振聲臉色有些鬱悶憤怒,但郭小洲觀察到,他很好的控製了情緒,解釋道:“郭市長,我知道這話是怎麼傳出來的。當然,我承認當初在XX集團公司時,的確修煉不到位,但不至於如此不堪。”

呂振聲接著把自己在XX集團公司和董事長的摩擦緣由說了一遍。

兩年前,呂振聲在XX集團擔任總經理,省國資原本有意他一兩年後接手董事長位置,但董事長非常迷戀權力,他知道不出奇招,他的位置遲早要被呂振聲搶過去。於是,他裝出一副即將養老退休的態度,暗中卻挑唆一名副總和呂振聲競爭董事長位置。

在他不遺餘力的支援和挑唆下,這名副總和呂振聲爭得很厲害,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呂振聲麵對對方咄咄逼人的攻勢,也使用了一些陰招。最後鬨得集團上下一片大亂,影響很壞。

最後省國資委各打五十大板,把呂振聲和這位副總齊齊調走,並派來一位新總經理。

鑒於總經理是外調而來,集團需要一名老手掌舵。

於是,這位董事長的位置保住了。但是,呂振聲情商堪憂的名聲也傳了出去。

郭小洲聽完,禁不住看了一眼羅治國,心想,這個董事長可以和羅治國媲美了,都是官場高手。

他隨後問呂振聲,“你恨這個董事長嗎?”

呂振聲神色複雜搖頭歎息,“開始是很憤怒的,但……我後來想通了,對他隻剩下佩服。他能把我們玩弄指掌之間。歸根結底,是他的能力超越我。”

羅治國介麵道:“這兩年,小呂在國資委修煉得很不錯,相比以前在心態和情緒的控製上進步不少。”

呂振聲感激的看了羅治國一眼,“至少,再出現類似的情況,我會跳出局中看問題,而不是陷在局中不自知。”

郭小洲喝了口茶,冇有表態。

呂振聲心中微微失望,“我知道段小輝的呼聲很高,周省長也看好,但我喜歡陳塔,喜歡陳塔模式,我很熟悉陳開集團,最近陳開的股票異常我基本天天關注,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總想努力嘗試嘗試,嘗試了,努力了,不成功,將來也不會後悔。”

“小呂,不要著急,隻要還冇有正式宣佈就還有迴旋的餘地。”其實,羅治國心裡明白,究竟有多大的迴旋餘地也是雲裡霧裡。關鍵得看組織部長顏婕的態度,她畢竟在丁毅書記那裡能說的上話。

羅治國有些瞭解郭小洲和顏婕的關係,同時,郭小洲和周其昌,成剛的關係都不賴。如果郭小洲甘願發力,呂振聲的希望是大過段小輝的。

郭小洲忽然問,“你對陳開股票最近一段時間的異動有什麼看法?”

呂振聲說:“我關注到昨天陳開股份釋出關於回購股份的公告稱,截至本公告出具之日,有關股份回購事項尚未達成共識,公司將持續就股票交易方案和相關方進行溝通,儘快推動各方達成共識,但受前述事項的影響,本次交易的推進仍存在不確定性。”

郭小洲等著他的下文。

呂振聲說:“我認為,省國資要在這場股票異常動態中顯示力量,發出自己的聲音,而不應該聽之任之,不敢承擔責任。”

郭小洲聽到這裡,心中基本有了判斷,他表態道:“我下午正好要見顏部長。我儘量說服她。當然,要你今天到處走走也不現實,時間畢竟不多了,但臨時燒香總比不少燒香的好,起碼,你至少能打破一些關於你情商不夠的名聲。”

羅治國笑了起來,“小呂,走關係也許對彆人是個弊病,但對你,卻是扭轉名聲的好事。”

呂振聲大喜道:“謝謝郭市長,謝謝老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