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飛化工職工上橋事件順利解決,郭小洲終於鬆了口氣。他是應急指揮部中最後離開的人。回到家中時,已是淩晨三點五十。

家中一片漆黑。

他習慣性的來到郭歌的房間,看著兒子紅撲撲的臉蛋,伸手想去摸一把,忽又忍住,躡手躡腳退出房間,走主臥走了幾步,想到這個時間段去驚擾甘子怡有些不人道。

於是,他退向書房。

隨便洗了把臉,根本不敢洗澡,這個時間點,一通熱水澡足以讓人清醒,再想睡覺就有點困難了。

好在常委樓有供暖係統,上床前,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四點二十五。他搖頭苦笑,脫衣上床,鑽進冰冷的被窩。

想起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想當官。其實當官真的比普通人辛苦。風光的背後,是數不清的責任和看不儘的危機,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勞累。

當然,人們想當官,不管是何種目的,都是個人願望和人生價值的追求。當冇有進步時,成天吃不好,睡不好。比如,郭小洲在廣漢電視台和周康太和紡織廠的日子。為了擺脫貧窮,追求理想,他要利用所有並創造自己的社會資源,程力帆,顏婕,甚至謝富麗等等。

可是隨著他的職務不斷拔高,他的勞累程度也不斷增強。雖然表麵上風光無限,但失去也多,照顧父母,陪伴妻兒的種種天倫!要考慮的問題也呈幾何係數增加。要把工作搞上去,還要兼顧班子團結,協調上上下下方方麵麵的關係,普通人的八小時以外是自由的,擁有雙休和節假日,但他越是節假日越繁忙,電話24小時待命,隨時投入到永無止境的工作之中。

想想,他已經半年冇有去看望父母了。

他甚至記不清一年中陪甘子怡母子吃了幾次飯。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道溫暖的身體鑽進他的懷裡,他下意識的伸手摟著她,嘴裡喃喃幾句……

清晨七點起床,郭小洲依稀記得被窩裡圓潤的溫暖,他下意識的空空的右側床鋪,床單上尚存溫熱,還有一絲絲女子留存的馨香。

門外走廊上傳出一陣蹦蹦跳跳的腳步聲。

然後,房門被輕輕推開。

郭歌的小腦袋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爸爸!起床囉……”

郭歌笑著跑到床前,伸手去戳郭小洲的臂膀,“冷不冷,冷不冷……”

相比甘子怡教育的嚴謹和嚴厲,郭歌並不怕郭小洲,兩父子隻要見麵,郭小洲便化身大男孩,陪著兒子瘋鬨嬉戲。

小孩子早上剛起床,並未出門,小手其實還熱乎乎的。

但郭小洲裝出受“驚”的模樣,身體往床裡邊蜷縮,小聲驚呼,“你敢冰你爸爸……”

郭歌見郭小洲退縮,愈加來勁,小手貼上郭小洲的腰腹部,“受不了就帶我去遊樂場玩,這個週末……否則,嘻嘻!”

“我投降,我堅決答應帶你去遊樂場……”

“說話算數。”郭歌並不相信他的話。類似這樣的許諾,郭小洲不下十幾次,但很少能兌信。

“說話算話。”郭小洲一臉認真的說。

正在這時,走廊上傳來甘子怡的聲音,“郭歌,彆鬨爸爸,趕緊下樓吃早餐。”

聽到媽媽的聲音,郭歌一下老實下來,他朝郭小洲擠了個鬼臉,邊吐小舌頭邊往外跑,“來了……”

郭歌離開,甘子怡走了進來,臉帶微笑說:“起來吃點東西。”

“馬上……”郭小洲揭開被子爬起來。

甘子怡一邊幫他拿衣服一邊說:“高霜昨天打來電話,說她和趙普三天後來武江。我打算在家裡請他們小兩口吃飯。”

郭小洲微微一愣,“高霜肯給你打電話了?”

甘子怡語氣平靜道:“我冇那麼小氣。”

郭小洲討好的抱了抱甘子怡,“我老婆一向從容大氣……”

甘子怡笑笑,若有所指道:“估計有人會有些麻煩。”

“誰……”郭小洲裡忽然想到了黃玉婉。如果說高霜成功借婚姻登頂。有麻煩的人就應該是黃玉婉了。

當年,黃玉婉拿高霜的父親要挾高霜,讓高霜在甘子怡身邊“臥底”,最後導致情同姐妹的甘子怡高霜反目。

雖然明知道甘子怡所指,但郭小洲不敢深入這個話題,趕緊換話題,“元旦你和郭歌去一趟廣漢,看看咱爸媽。”

“嗯!等郭歌放假我就帶他去。”甘子怡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高霜這次要落她的臉,你要和她有聯絡,讓她提前離開武江吧。”

“哦……我……”郭小洲本想否認,但看著甘子怡挺直的背影,歎了口氣,搖搖頭。他本想從容、冷靜一些,把自己置身事外,但他的內心卻有些替黃玉婉擔心。

所謂落難鳳凰不如雞。被夫家冷落,孃家摒棄的黃玉婉,對上趙普,是絕對的下風。

他不知道高霜和趙普要怎麼落黃玉婉的臉麵,但他卻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甘子怡微帶調侃的話,令郭小洲有些驚懼。他知道甘子怡有自己的資訊來源和渠道。黃玉婉這些年“詭異”的跟隨。換任何女人都很難接受,況且一直是死對頭的兩個女子。

要不要通知黃玉婉。通知了,黃玉婉離開武江,甘子怡會不會懷疑是他泄密?或者,乾脆就是甘子怡對他的試探。

不通知,又有悖於他的原則。

走出房間,他感覺頭有點疼了。

…………

…………

吳發全送走了南方幾家媒體的采訪記者,馬不停蹄回到賓館,整理好行裝。他現在隻等段小輝的捷報,然後飛往廣舟,去打一場翻身仗。

時間到了上午十點四十八分,他的手機來了一條簡訊。他打開一看,瞳孔猛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呂振聲?怎麼會是他,怎麼不是段小輝?”吳發全手忙腳亂的撥出一個電話,對方告訴他,今天上午省國資委選出的人選的確是呂振聲。

吳發全蔫了。他把全部籌碼都放置在段小輝身上,但結果是呂振聲逆襲成功。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此行失敗。熊文濤攻占郭小洲大本營的行動失敗。

而原本熊文濤交代的策略是多管齊下,重點是段小輝,但也不能忽視呂振聲,務必要拿下陳開股份。

但昨天晚上臨時發生的騰飛職工上橋事件,打斷了吳發全和呂振聲聯絡的計劃,然後……

想到上橋事件自己處理不夠穩妥,而陳開總經理人選又遭遇滑鐵盧,可想而知熊文濤會怎麼看他。

在房間熱乎乎的中央空調沐浴下,吳發全卻感到手腳冰涼,宛如置身冰窖之中。本來熊文濤就很勉強的接受他和小林,現在接連失分,他等於稀釋了過往所有的功勞。以後,熊文濤還會重用他?

吳發全呆愣良久,忽然拿起電話,撥通了小林的電話,當下唯一自救的可能,就是借東山會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