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叫林培輝,西山人,今年29歲,出自書香門第,父母爺爺奶奶均在教育係統工作。他自小就有神童之稱,畢業京都於京都大學,國際經濟專業。

畢業前夕,擺在他麵前的有好幾種工作任他挑選。

其中有兩個工作讓他難以選擇。一是華夏財經報,二是工信部。

財經報是國家財政部主辦全國財政經濟領域權威性綜合類報紙。在同學圈中的口碑非常好,許多同學都夢想進入這家報社。

而作為國際經濟專業的高材生,林培輝喜歡並欣賞這家報社始終站在經濟發展的最前沿、最高階,其內容的前沿、題材的敏感超前與形式的創新都是國內翹楚。特彆是與國際經濟接軌的理念,令他的專業有了無限發展前景。

而工信部則是國務院直屬部門,進入工信部,意味著走入仕途,甚至是放棄專業。但這個國家年齡最小的大部委卻集重權於一身。擬訂實施行業規劃、產業政策和標準;監測工業行業日常運行;推動重大技術裝備發展和自主創新;管理通訊業;指導推進資訊化建設;協調維護國家資訊保安等等。

對林培輝來說,前者可以圓滿他的理想;後者可以圓滿他的人生。

當時仍然滿腔熱血的林培輝選擇了財經報。去到財經報擔任一名財經記者。

可是三年過去,他卻發現,當初在大學裡不如他的一些同學,現在卻一路超越了他,有在外企和國企的收入是他的數倍,有去部委工作的,有購房優勢或入籍優勢。

而他所在的報社,深入瞭解後,發現並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敏銳警醒與客觀的嚴謹求證態度,特彆是他被嫉妒他的同事們連陰了幾把後,他便產生了去意。

第四年,他輾轉找到了曾經點了他名字的工信部某高層。熊文濤的三叔看了他的一部分財經報道後,拍板要了他。

於是,林培輝去了工信部。成為熊文濤三叔的經濟幕僚。相對的是,他很快就解決了京都的戶口和自己的住房。

享受到了一些“特權”,林培輝更加貼近熊家。

與公,他是發展規劃處的一名辦事員;與私,他是熊家幕僚團新晉成員。

而吳發全,則是熊家首席幕僚。亦是他追逐的“榜樣”。

三年前,熊文濤任職莞市書記時,熊家就有心把吳發全和林培輝推薦給熊文濤,但被熊文濤婉拒。他們倆,一個代表著舊序的穩重,一個代表現代的衝擊。

三年後,熊文濤主動索將。

吳發全和他告彆京都南下。

相比吳發全的純私人關係,他則以借調的名義在莞市市委辦公室擔任副主任一職。同時,熊家也把他作為熊文濤未來圳市市長秘書在提前培養。

他既然南下來到熊文濤身邊,無論他是否能成為市長秘書,他身上就肯定打上了熊文濤的烙印,這是官場中的基本規律,除非他拒絕南下——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他要做就必須做得更好。成為熊文濤的心腹重臣。

但實際上,熊文濤並不怎麼使用他。武江之行,吳發全全權負責,他隻起到其中一個通聯作用。這讓他有些鬱悶。

如果當領導的不願意在私事上用你,你就永遠走不進領導的心中。

這意味著,隻要吳發全存在一天,就會被熊文濤重用,他頂多就是個擰包的存在。

而合格的秘書之於領導,他們之間不是血緣親戚,卻常常比妻子兒女更休慼與共,榮辱俱同;名義上屬工作關係,實際上卻如家人、主仆和兄弟。

但吳發全卻承擔了其中大部分重要職能。

林培輝卻隻能仰天長歎。

吳發全在他心中,幾乎是和熊文濤平齊的存在。他永遠不可能取而代之。

但是,剛纔接到吳發全的一個電話,令他心生一個大膽的意念。能不能讓熊文濤改變看法,他需要賭一把,反正他不會輸。

賭贏,熊文濤的心中不再有吳發全的存在。那麼,熊文濤未來的公私兩方麵,都必須啟用他。

賭輸,他不過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坐著,當熊文濤的家丁、服務員、替罪羊、智囊、保健醫生……

而他需要的卻是熊文濤的代言權、經紀權、當他的打手和柺杖。

機會並不是冇有。十五分鐘後,熊文濤將在市委辦召開一個小型內部會議,而小會議室就在他樓上,他隻需要算好時間,在熊文濤經過的走廊拐彎處打一通電話。

一切和他預計的一樣。

當他站在會議室三十米處的拐角,細聽著一陣陣腳步聲進入會議室。然後,腳步聲逐漸平息。

這是所有下級官員已經提前到場的預兆。

而最後的腳步聲隻會屬於這座大樓的最高權力者。

當一道有力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傳來時,林培輝拿起手機,撥打自己家裡的座機。

家裡冇人,肯定是無人接通的。

當然,接通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導自演的這番話,是否能“打動”熊文濤。

“吳叔,您當初應該聽聽我的建議,呂振聲這個人相比段小輝,在經濟領域內無疑更出色,他很有可能逆襲成功,老闆也多次提到,多管齊下,不應該忽略呂……我知道我現在不應該埋怨您,但我為老闆工作,我必須替老闆考慮,老闆對我們幾乎冇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確保拿下陳開……”

熊文濤聽到林培輝打電話的聲音,他眉頭微楊,開始放緩腳步,但聽著聽著,他忽然駐足,並對身後的秘書做了個手勢。

“吳叔!現在呂振聲已經確定擔任陳開總經理,我認為當務之急還是應該馬上去做他的工作,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百分百的努力……對不起,吳叔,您知道,我一直是仰慕並尊敬您的,我這話是對事不對人,書記那邊我肯定會幫你說話……不,您聽我說,我還是希望您彆急著返回,雖然行動遲了,但呂振聲那邊……吳叔,吳叔……”

“怎麼就掛斷了……哎!”林培輝歎了口氣,聽著走廊上重新響起的腳步,他知道,熊文濤已經步入會議室。

他馬上撥打吳發全的電話,“吳叔,我剛纔已經向熊書記彙報了,熊書記雖然不愉快,但……您說東山會的問題,我提了,該說的,能說的,我都說了。但恐怕還需要您親自說明一下,我建議您現在就聯絡熊書記,不客氣,我們之間無需說這種話,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嗯嗯,不打擾了……一會再聯絡,好的,熊書記這邊的態度,我會留意。”

林培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急匆匆走進會議室。

熊文濤根本冇有拿眼看他。

但熊文濤冇有因為他會議遲到而點名批評他,就是證明他在熊文濤心中已經有了位置。

開會三分鐘後,熊文濤一直冇有發言。

從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這時,熊文濤放在會議桌上的手機響起。

熊文濤看了看號碼,微眯起眼睛,靜等五六秒後纔拿起手機,當場接通。

吳發全在電話裡用很自責的語氣向熊文濤彙報,當他彙報完畢,剛提到他馬上飛廣舟時,一直冇有開口的熊文濤很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您還是買張機票返回京都吧。”說完,熊文濤便掛斷電話。

本身聽了林培輝的電話,熊文濤就有了先入為主的不好印象。他一直耐著性子,也考慮到他是家族的老人,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本來打算就養在身邊,將來不重用,但可以做點小事,也算對父親和家族有個交代。

但聽到吳發全說馬上要飛廣舟時,徹底點燃了熊文濤的怒火,人家小林都再三勸你,要留在武江做呂振聲的工作,你為什麼不聽?飛廣舟乾什麼?我讓你去廣舟了?倚老賣老?

因此他毫不留半點情麵,直接予以驅逐。他的身邊不需要這樣無能且不負責任的幕僚。也許吳發全在前二十年前是個有用的人,但時過境遷,他該被時代淘汰了。

吳發全臉色煞白,他怎麼也想不到,熊文濤會直接驅逐他。他更想不到,他被後輩林培輝陰了一把。讓他不自覺的走進一個死局中。

坐在會議室的林培輝聽到熊文濤的一句“您還是買張機票返回京都吧”。他就知道,他贏了。

以吳發全的自尊心和年齡資曆,他不可能再返回嶺南,更不會去麵對熊文濤。

而他,將成為熊文濤的第一心腹,成為他的柺杖,擁有代言權。

如果說熊文濤心中還有一絲猶豫的話,會議結束後他的彙報,將徹底斬斷吳發全返回的任何可能。

當然,他到時什麼都不說,隻說吳發全的好話。

而這些好話,將徹底殺死吳發全在熊文濤心中的政治生命。

林培輝不知道的是,他同時殺死的,也許包括熊文濤的圳市市長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