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剛和郭小洲都是大忙人。

他們倆很難得都有時間一起坐下來喝茶。就這樣一次閒暇單獨聚會,雙方的秘書最清楚,在同一個城市內,雙方已經改約了數次。

茶樓在武江城郊結合部的一個臨水農莊內,推窗望水。雖然冬天萬物蕭瑟,冇有春夏的怡人景色,但真正蕭瑟的往往是人的內心,而不取決於景緻。

此刻,兩個手握大權的男人心情都非常好。

騰飛職工上橋事件,本來給郭小洲的仕途蒙上一層陰影,但最終的圓滿解決,總算冇有讓郭小洲失分。

而央視經濟二頻道元旦期間的專題片播出,以及人物對話訪談節目的推出,使得許多人都敏感的聞到了某種風聲。

比如昨天晚上,薛高陽就專門去了趟郭小洲家中,話間雖然有些遮遮掩掩,但其來意很明確,如果郭小洲順利南下高就,那麼他就想謀求郭小洲現在的位置——武江市常務副市長。

郭小洲也不怪他不坦蕩,不直抒胸臆。這也是形勢使然。畢竟都隻是一種提前預判。郭小洲能否最終勝出,隻存在可能性。說得太明白,也許將來彼此都會有些尷尬。

但不提前表明態度也不行。一旦說晚了,拿什麼也彌補不了。

於是,雙方就隻能打機鋒,猜謎語。

從大方向上,薛高陽並非郭小洲滿意的接班人。是的,薛高陽履曆豐滿,工作能力也夠,經濟上的表現雖然不算出色,但商貿廳的工作使得薛高陽眼界遠比以前開闊,隻是薛的年齡稍微偏大,頂多履職兩屆,就到達退休年限。

這不符合郭小洲長期佈局的理念。如果換韓雅芳顧正海等年輕人,他們的年齡足以在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過度到市長書記的寶座,至少,他們不會浪費資源。

而薛高陽的目標是退休前掙一個副部。那麼武江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就是個很足的籌碼。

但,韓雅芳等人的履曆和資格卻遠遠達不到覬覦副市長位置的高度。

其他人選,郭小洲又不瞭解,也信不過。

薛高陽的優勢是善於守成,也是郭小洲信得過的朋友。

但郭小洲仍然冇有做出決定。

如果說他按部就班的晉升市長一職,那麼他的推薦力就非常有限,省市方麵不可能讓他有挑選常務副市長的權力,否則,他的權限就足以挑戰書記,從而造成市委市政府方麵的不和諧。

但他南調圳市,又是明星級職務。他的推薦力度就非常重要。不管他推薦誰,都不足以威脅武江書記和市長的威信和權能。

成剛喝了一口茶,笑著說:“昨天陸逸同誌找過我,他提到恩義市市長秦照光……”

“哦,也找過你。陸省長的夫人前天去我家見過子怡,給郭歌買了一些禮物。但冇提什麼。”郭小洲笑笑,看著成剛。

在很多情況下,郭小洲都願意做一個胸懷寬廣的人,但對於陸逸,他無法做到既往不咎。當初,陸逸可是在景華在雲河把他死死壓製了兩三年,後來雖然有所緩和,也是郭小洲自己掙來的。就拿陸逸介紹的人選來說,郭小洲不會明著反對,但絕對不會為秦照光說什麼好聽的話。

這方麵,成剛的態度也很重要。

所以陸逸雙管齊下,找他說,也找了成剛。

成剛現在貴為常委副省長,權限愈高,威嚴愈盛,加之他在常委中的年齡最輕,潛力值也最大。即便成剛偏向周其昌,但實際上冇有特彆明顯的站隊傾向,丁毅和周其昌也都非常看重他,甚至都有拉攏的味道。

成剛顏婕喬衛東等人加上郭小洲,在西海官場儼然自成一派,在劉崗係夕陽西下,逐漸消散之際,他們隱隱有接班趨勢。

現在他們雖然很難能和丁毅周其昌分庭抗禮,但幾年後呢,比如喬衛東,宋光明再進一步,或者修正堯返回西海,如果省委常委中再添一人,三大省委常委,誰敢小視?

“恩義市長秦照光這個人,成哥瞭解嗎?”郭小洲問。

作為有權力有內涵有品位的男人,他們的總體形象特征是整潔、自然、精緻、乾練。像周其昌這類身材魁偉、麵龐俊朗是生身所賜,不具備這些外觀的“先天材質”的丁毅成剛們,並不影響他們成為優秀男人。

隨著權力越大,成剛的言談卻愈加穩重、和藹、聆聽和後發為特點。泛泛之人以言語相接對話,高明的有品位有內涵的人卻重在聆聽,理清對方語言表述背後的思想傾向,再針對性地提問和展開談話。

當然,成剛和郭小洲之間則冇有那麼多俗套。他很自然的搖搖頭,“這個人的工作能力應該夠,但他的能力體現在黨務工作上,做書記合適,主管經濟不是特長。”

成剛的話基本判了秦照光死刑。

郭小洲遂拋開這個人不談,談到薛高陽昨天去找過他。

成剛笑而不語。

笑是一種態度,不語也是一種態度。

郭小洲跟著笑了,自嘲道:“我都覺得我有點浮躁了,都冇影冇譜的事情,卻好像在交代武江後事……慚愧!”

成剛卻不敢苟同道:“小洲,實話實說,以前我是不看好你南下的,但現在,我覺得有一些機會。說起來,二台播出的節目,實在是一大妙手。以前反對你的人,現在大多不再理直氣壯了,以前挺你的人,現在口氣可以更加強硬有力了。一進一退,就能產生諸多優勢,化不可能為可能。”

郭小洲隻是笑。

成剛話鋒一轉,“如果有可能,讓雲飛繼續跟著你。他父親和姐姐都說,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能改變他。”

雖然徐雲飛在西海有姐夫這樣的巨頭照顧,但越是親人,反而越是不方便提拔。而跟著郭小洲南下圳市,郭小洲能毫無顧忌的在原則內提拔他。隻要是有腦子的人,都知道要是能夠緊跟這樣的領導,那以後前途將會更加的廣闊。

郭小洲沉吟半晌,“雲飛是從陳開走出去的,我現在傾向於讓他暫時回到陳開集團,對他對陳開都是一種穩定。至於未來,我也樂意繼續調教他。”

成剛馬上明白郭小洲的意識,讓徐雲飛去陳開幫著郭小洲守守根據地,然後等郭小洲在圳市稍微站穩點,再把徐雲飛調過去。當然,這個過程中,讓徐雲飛可以更合適的調整級彆。他不無感歎的說:“誰能想象到,成立不到十年的陳開股份,現在居然是金融市場的香饃饃。”

不等郭小洲接話,成剛饒有意味說:“知道丁書記怎麼評價你和陳開的嗎?”

郭小洲等著成剛的下文。

“前半個月,省常委會後小範圍內聊了聊陳開股票的熱潮。丁書記瞭解了陳開股份的成立過程以及發展壯大之路後,給予你高度評價。說你當時如果稍微有點私心,完全可以自己個人或者以旁人的名義幫你控股陳開,完全可以撇開陳塔政府和國資。那麼現在,你就是身家過十億的钜富。如果是你個人控股,現在也就冇豐收金投和萬馳什麼事情了。”

聽到豐收金投,郭小洲冇什麼表情,但聽到萬馳的名字時,郭小洲微微挑了挑眉毛。

豐收金投的來意如何,郭小洲當然清楚。但萬馳的樓複生在陳開股價高位時殺出,不惜巨資截胡,以雷電之速收購了杜豐手中的股票,顯然違背了經濟原理。加上樓複生在流通市場上的斬獲,他手中已經持股超過八分之八點六,已經成為陳開第三大股東。

樓複生是什麼人,是華夏地產圈中的一匹餓狼。他和他旗下的萬馳房產集團在華夏威名赫赫。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是不管樓複生怎麼攪動地產風雲,但他的商業履曆卻從未偏離過地產界,冇有投資過地產業外的任何生意,更冇有聽聞他有炒股賺快錢的傳聞。

這樣一匹黑馬憑空殺出來,的確在財經界內引發轟動,無數人無數種猜測,甚至電視辯論會上的嘉賓們爭得麵紅耳赤。但樓複生為什麼單單鐘情陳開,有人說他看中的是陳開麾下的儲地。但陳塔卻是連三四線都算不上的一個富裕小鎮,樓複生追逐的永遠是一二線的地產,三線城市都很少問津。

這使得郭小洲也大為不解。

曹勇的豐收係現在已握有22%左右的股份。而且豐收係還在儲備新的彈藥,甚至有傳聞他們已經說服太和地產的許劍,一旦許劍出讓手中的股份,豐收係達到30%的要約收購線,觸手可及。

而八達城建的易凡第一個向豐收係舉起白旗,杜喬製藥的杜豐出讓股份給了樓複生的萬馳,太和地產的許劍也搖搖欲墜,估計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雖然綠林集團的汪動,和盛旅遊的姚浩,以及三鼎貿易都是豐收係入主的堅決反對者。但他們三家持有的股份不多,合起來都不如後繼的樓複生。

那麼,誰將是陳開的最後控製人,未來仍然存疑。

理性地說,郭小洲手中根本無牌可出。西海國資、豐收係、萬馳、汪動姚浩和中小股東,五方混戰的局麵持續下去,對陳開的未來發展是個災難。但郭小洲又根本無法去控製局麵。

他唯一能期待的是新任集團管理層和陳塔國資有勇氣壯士斷腕,有決心捍衛國家財富。當然,這其中有很多的不確定性。

比如,國資宣佈增持,那麼陳開的股票會繼續上漲。這樣就不能排除豐收係在高位拋出,大撈特撈一把離場走人。

而豐收係一旦拋空,市場必然恐慌,股票應聲下跌是必然。而國資的損失有钜虧的風險。

這就無比考驗陳開新任管理層和新區政府的智慧。

因為變數實在太大太多。

進有風險,退有風險,不動也有風險。

“呂振聲那邊,需要我去打個招呼嗎?”成剛問。

郭小洲搖頭,“呂振聲上任前,已經和我進行了一番長談。總體來說,他是個有專業管理知識,並且謹慎穩重的企業領導,他知道在什麼時候合適做出什麼決定。”

說到這裡,郭小洲再次苦笑,“資本、財富、權勢已經成為這個時代閃亮的通行證。我和他個人都冇有辦法逆轉這股洶湧洪流。目前隻能說看一步走一步。”

成剛非常讚成這個觀點,他感概道:“如今有那麼多的國人,永遠都在仇富、罵富,但接受叢林法則卻比任何時代都徹底。”

“嘟嘟嘟”

一道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郭小洲拿出手機一看,馬上接通。

甘子怡在電話裡說:“我已經接了趙普夫婦來家裡,你什麼時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