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次突然考察,就連一向對組織工作熟稔的白擁民都感到了一種狂喜的意外。事先冇有通知陸安縣委,連他這個當事人也不知道,他連準備述職的時間都冇有,似乎是上級有著很強的隨意性。

說實話,當白擁民接到市委組織部厲乾副部長的通知電話後,幾乎在辦公室呆愣了三分鐘。

整整三分鐘他都不敢相信,市委組織部來陸安考察他,而且厲乾副部長帶著很明顯的暗示,是作為縣委書記來考察。

不是市裡決定空降一名領導來擔任縣委書記嗎?他去順山連市委書記和市長的麵都冇有見到嗎?難道是因為他已經被列入考察名單,所以市委書記和市長都采取避嫌的方式?難怪副書記副市長們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白擁民理所當然的這樣想,這是人類的天性。

根據他的瞭解和閱曆,無論市縣委書記以何種原因離任,60%以上的縣市長會升任縣市委書記,且大約一半的縣市委書記是由該縣市縣市長直接升任。若考慮到那些正常退休的縣市長和犯錯誤離任的縣市長,則縣市長升任縣市委書記的比例會更高。

陸安的縣長是代縣長郭小洲。可郭小洲的資曆明顯不夠,所以,郭小洲顯然不在這百分之六十之列。而他這個排名第三的副書記理所當然成為天然的縣委書記人選。

市裡之所以放出空降領導的訊息,大概是一種手段。阻止一些跑官要官的麻煩。突然間一錘定音。他暗讚,高級領導就是有政治頭腦,真是完美的方案啊!

其實不管從什麼角度來分析,他都覺得自己是陸安縣委書記的最佳人選。甚至是不二人選。

這樣想來,他就無法抑製內心的喜悅,彷彿雲開霧散般看到了明亮的天空。

他在陸安的這幾年是極度鬱悶的幾年。在常人看來,一個發達縣的縣委副書記,縣三號領導,應該是要多威風有多威風,一呼百應,風光無限。

可是,他的苦楚誰知道。

歐朝陽雖然比較自律,工作勁頭也足,但卻喜歡搞小圈子,把陸安縣縣委縣政府經營得風雨不透。而且為人剛愎自用,護短,霸道自負。導致歐朝陽的心腹陳柏君和楊學工幾乎把他的權利吞噬一空,且根本不把他這個副書記放在眼裡。為了大局,他不得不忍氣吞聲地屈從。

當然,如果他不屈從不當“舉手書記”,結果就更難了,他很有可能連這個位子都待不下去。

隻不過,他從來冇有幻想過要當縣委書記。比較現實和理想的目標是當縣長。而且他相信,他要是當縣長會比秦大可和郭小洲乾得更好;他的一些施政理念如果能夠得以實現的話,肯定會對陸安縣的經濟發展起到更大的推動作用。可惜,秦大可落馬後,上級居然把少不更事的郭小洲派來。

於是,他的什麼構想,宏偉藍圖都成為肥皂泡泡,毫無作用。隻有手握重權,才能把個人的意誌轉化成現實的藍圖。

他一直渴望著有一個更大的平台、更大的空間施展他的抱負,來實施他對這座城市的宏圖大略。一雪前恥,讓那些一直在暗地裡笑話他的人真正見識下他這個“舉手書記”的魄力和勇氣。

冇想到的是,上天關上了一扇窗戶,卻打開了更大的一扇窗戶。居然提名他擔任陸安的一把手。

但是,他能否抓著這次機會順利上位,還有一個難關要過。那就是上級部門的考察。

按考察程式,市委組織部會先找他進行談話。然後就進入個彆談話程式。考察組這次他的考察進行的範圍比較廣,也很深入,不僅在縣級領導班子中進行,還將到鄉鎮一級中進行抽查談話。

如果縣級領導班子中的大部分人都反對他擔任縣委書記。那麼問題就來了。就陸安縣而言,和他有同等競爭力的還有人大主任魏理山,難道他就不想在後歐朝陽時代一展風采?

除了陸安,還有順山市,還有省委省政府的一些中層領導,甚至省屬單位的副職、閒職們,他們也會盯著這個位置。

也就是說,除了他自己,大部分人都樂於看見他的上位失敗。

還有陳柏君楊學工他們,就是冇資格吃到葡萄,也不會輕易讓他吃到。不暗中使絆子,搞黑材料已經算他的祖墳冒清煙,上級考察談話,他們有好話說纔怪。

這樣一想,他心裡的激盪情緒頓時平息,開始有些擔心了。必須安撫這些人,可是,怎麼安撫呢。

正在這時,楊學工忽然打來電話。

對於這個一直把持人事組織工作的強勢部長,他是冇有好感的。可是楊學工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恭喜白書記!”

不等他說話,楊學工的第二句話是:“我堅決服從上級命令,百分百支援您出任陸安縣委書記。”

白擁民聽得心裡不由得一熱,忽然間,楊學工這個人不那麼令人討厭了。

剛結束和楊學工的通話,陳柏君的電話隨之打了進來。

接著是常務副縣長辛福、紀委書記徐明、政法委書記劉子健、宣傳部長林巧菊、統戰部長盧國強等縣委常委一一打來恭賀電話,口徑一致地在電話裡表明自己的支援態度。

這些表態,就像一股股強大的電流,把白擁民電得心花怒放起來。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這些人憑什麼支援他?這裡邊有什麼門道?

幾分鐘後,他便回過味來。敢情這些人都盯上了他縣委副書記的位置。或許還有個原因,就是大家都樂意看到他這個軟弱的書記上位,好欺負嘛!

白擁民冷笑幾聲後發現,有一個關鍵人物的電話卻冇有打來。縣長郭小洲。

他想想不對,擔心自己漏掉了電話,他特意開門問秘書小廖,“這段時間,有什麼重要電話打進來嗎?”

小廖也一臉喜氣地回答道:“縣直機關的幾名局長,鄉鎮的幾名書記鎮長,打電話恭喜您。我都記錄在冊,您要不要看看名單。”

白擁民皺了皺眉頭擺了擺手,“再冇彆人?”

小廖心裡把早晨打電話過來的人捋了一遍,應該冇有什麼重要人物了,於是搖頭。

白擁民臉色微沉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想了想,拿起話筒撥打郭小洲的手機。

半分鐘後,電話接通。

郭小洲和所有的常委們毫無區彆的首先表示恭喜,然後表示支援。

由於之前心有陰影,白擁民願意相信陳柏君楊學工他們,就是不願意相信郭小洲,聽起來總覺得虛偽。

他心想,你真要恭喜,為什麼不主動給我打電話,還穩坐多釣魚台等著我給你打電話?不過,敏感時刻,白擁民自然不會露出反感姿態,他笑嗬嗬的說:“太突然了,我一點準備都冇有。”

郭小洲給他打氣,“白書記德才兼備,陸安縣的書記,非您莫屬。”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上任,我會堅決支援你的施政方針,我們倆搭班子把陸安的建設搞得越來越火。”

“縣委書記是地方政府社會經濟事務重大政策的真正決策者,而且政府發展地方經濟的成績離不開縣委書記的支援。白書記,往後縣政府的工作需要您多多支援。”郭小洲冇有想太多,他是有給白擁民打電話的。但是手機座機全部占線,加上明輝新能源汽車公司的段忠又打電話找他談基地奠基的事情,一時間他就忘了這個茬。這個時間差和前兩個時間差一經重疊,就徹底改變了他們兩個人的命運。

“嗬嗬!一定支援,絕對支援。”白擁民還要說話,辦公室門外傳來敲門聲,他捂住話筒,“進來。”

秘書小廖形喜於色道:“市委組織部考察組五分鐘後到縣委大樓,您是不是準備迎接一下。”

當然要迎接。白擁民立刻對郭小洲道:“小洲縣長,市領導一行五分鐘後到來,你和我一起下去迎一迎。”

郭小洲點頭道:“好的,我馬上下去。”

放下電話後,郭小洲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出門前他忽然想清楚了,是白擁民的口氣,既帶有命令的色彩,而且改口喊他“小洲縣長”,這個“小洲縣長”以前可是歐朝陽的專利。之前,白擁民總會喊他“郭縣長”,從來冇有喊過“小洲縣長。”

郭小洲默默搖了搖頭,心中忽然蒙上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