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蘇和莊棟是坐同一班飛機到達武江機場的。但她卻很低調地冇有和前來迎接的省領導見麵。

要說她的身份也不比莊棟低。宋老的兒媳,衛生部實權高官。但她好像和莊棟商量好似的,下機後帶上墨鏡,直接離開。

而前來迎接莊棟的省委秘書長海柏瑤也似乎把她遺忘。

莊棟在武江僅僅停留了三個小時,在這三個小時內,他分彆見了丁毅和周其昌。等他趕到順山人民醫院時,甘蘇已經從醫院離開。

甘蘇不是一個人離開順山的,她和郭父郭母一起走的,去到陸安,郭小洲的住處。作為精緻女性,郭小洲的丈母孃,未出世外孫的外婆,她對女兒的住所有自己的要求。一旦有不滿意的地方,她會親自設計裝修。

當然,她也順便和兩位親家拉拉關係,帶他們走動走動,免得兩老住在賓館裡無所適從。

司機是張翔,魏哲是嚮導。

後麵跟了郭耀明的一輛豐田霸道。車上是郭小娟。

郭大洲和老婆則由於廣漢的超市不宜離開太久。兩人在幾天前離開順山。

對於郭小洲所住的常委十二號樓,甘蘇基本上是滿意的。隻是對於樓上的兒童房為什麼空置而感到疑惑。

至於郭家父母,從車輛進入常委大院的林**時,就有些緊張和肅然起敬。這對老人,長這麼大,進過官階最大的屋子大概就是村支書家了。對於小洲所住的這棟兩層小樓,兩位老人自然是打心底的滿意和高興,甚至是自豪。

郭小娟兩手挽著父母,來到一樓的一個客房,指著這間足有十八平米的房間說:“爸媽!這是二哥給您們準備的房間。到時候二嫂生了,您們倆就可以兩邊住,兩邊抱孫子囉!”

郭耀明忽然插言道:“我在武江的彆墅也給兩老準備了房間,兩老倒時也可以來住,來抱外……”

“孫”字還冇說出口,便被郭小娟一拐肘頂了回去。羞嗔道:“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郭父不好意思開口。郭母立刻低斥郭小娟,“小娟,有話不能好好說,動手動腳,哪像個女孩子……”

“媽……”郭小娟抱著母親的胳膊跺腳,嬌態橫生。

“以後可彆這樣,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你瞧瞧你二嫂,多好的閨女,我們家二娃子這輩子福大了。你要好好學學你二嫂,將來總不會吃虧。”

郭耀明心中暗笑,他和郭小娟這樣“打情罵俏”慣了,還就吃她這一套。要是哪一天,她忽然文靜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習慣。

甘蘇聽她們談到子怡,也笑得像一個慈祥的母親,“親家母,你也彆羨慕我,各有各的好,我倒是比較喜歡小娟這性格……”

“子怡好!我就喜歡子怡。”郭母當著親家的麵不停的誇獎子怡,雖然手法很原始。但效果卻還是有的。

本來還一直對子怡“女生外嚮”有些耿耿於懷的甘蘇,稍微釋然了那麼點點。她看著眼前樸實而歡樂的一家人,心中忽然間有些蕭瑟。

她的地位,權利,財富,吃穿用戴那樣不是頂尖之選。但在收穫歡樂上,卻遜了這對親家不止一籌兩籌。

特彆是兩老那種發自內心的歡愉和滿足的笑,是她在京都很少能看到的。

這時,魏哲快步走上二樓,對甘蘇和郭家兩老說:“陸安縣白擁民書記得知你們到來,特地趕過來看望。”

郭家兩老齊齊把目光投向甘蘇,意思很明確。這事聽你的。

甘蘇也不客氣,“白書記人呢?”

“已經到了大門外。”

“既然來了,請他進來坐一坐。”甘蘇說完邀請兩位親家,“一起下去。”

郭父郭母連連擺手,“我們就不下去了,也不會說話……”

“也好!我先下去。”甘蘇很乾脆地轉身下樓。

甘蘇下到客廳時,白擁民正等候在客廳門前。

看到她的一瞬間,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猶豫,還看了看旁邊的魏哲,直到魏哲微微點頭。他才快步走上前,客客氣氣道:“歡迎甘巡視員光臨陸安!實在是有失遠迎。”

甘蘇很大氣的微笑著,伸手,“白書記好!”

兩人嚴格來說本不在一個位麵。

如果早半個月見麵,白擁民未必能有現在這般鎮定。現在也談不上多麼從容,但這段時間,在上位者的光環點綴下,他的自信心正是膨脹到頂峰之時。甚至敢於直視對方。

兩人落座。

相互打量。

甘蘇在任何情況下都要讓自己顯得精緻,到了她這個年齡和地位,她已經超越了取悅他人的境界,打扮梳妝隻為取悅自我和舒爽。

她的頭髮整齊地卷在後麵,髮夾之外的末端,幾綹碎髮別緻地聳向天空,氤氳著自然的意趣。臉精心修飾過,眼眉濃烈,鼻唇柔和,在歲月積澱的成熟下流動著的,分明是威嚴而端莊的容光。然後是腴白細緻的脖子,腴白細緻的鎖骨……

經過餘梅的錘鍊,白擁民最近看女人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掠奪性,像是有些深藏的東西徹底得到了釋放,或者是啟迪。即使麵對甘蘇他掩飾得很好。但卻無法瞞過甘蘇的閱曆。

以至於甘蘇微微挑了挑眉。是警告,還是不屑……

白擁民很快轉入正題。先是代表縣委縣政府對她和郭小洲父母的到來表示歡迎,然後談到郭小洲的槍擊事件,一臉的憤慨和同情,最後,他談到了和小洲的友情,談他們未來合作的情景,以及對陸安的宏偉規劃等等。

甘蘇看著侃侃而談的白擁民,表情越來越沉澱,她僅僅從白擁民這十分鐘內的表現,便否決了他。

為什麼說否決呢。

因為她在飛機上和莊棟有過長談。談的是他們這次順山之行的主題。

郭小洲遭遇槍擊後,甘子怡罕見的暴怒,而宋老也首次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強硬地予以插手。

甘家也見風使舵,紛紛向郭小洲拋來笑臉。甘恒數次去醫院看望郭小洲不說,甘家姥爺還親自打來問候電話,甘家先後派了三批人前往順山醫院。

但甘蘇認為,還不夠。至少不夠平息甘子怡心中的怒意。

於是,她找到莊棟,談了談對郭小洲的補償。

兩人一致認為,唯一的補償就是仕途上的榮耀。趁這個機會讓郭小洲登上陸安縣委書記寶座。

兩人認為操作的成功可能很高。郭小洲目前要民意有民意,要官聲有官聲,要政績有政績,要基礎有基礎。省裡不會反對,順山市委市政府也巴不得借這個機會安撫郭小洲,化解上層怒火和壓力。

唯一的阻礙便是陸安縣。搶走白擁民的書記位置固然冇問題,但如果白擁民因此而懷恨在心,對郭小洲將來在陸安的工作勢必造成影響,將帥不合,好事也許會變成壞事。莊棟提議,第一策略是調走白擁民,讓他去另外一個縣級市擔任黨委書記,一把手。如果西海範圍內冇有合適的位置,可以在全國範圍內選擇。這點能力他有。同時宋甘兩家也可以考慮把白擁民吸納進來,作為自己人進行培養。

第二條策略是讓白擁民接任郭小洲的縣長位置。這條策略有一定隱患,白擁民未必會甘心。到嘴的蘋果讓人搶走,是人都會有想法。未來也許會成為郭小洲的生死政敵,對郭小洲的陸安佈局不利。

甘子怡今天來陸安的主要目的就是見見這個白擁民。

但她很遺憾的發現,這個人不適合浪費宋甘兩家的資源,不堪造就。那麼第一條在她這裡就否定了。

隻剩下第二條路可走,讓白擁民擔任縣長,或者自生自滅,看順山市怎麼安排他。

白擁民也許到死都不知道,他曾經有機會走上一條金光大道。進入宋家體係,未來不敢說省部級,隻要他不是太背運,一個正廳是基本線。

而且有了甘家的支援。未來他在任何一地擔任主官,甘家在商業上的支援也可以推動他的政績。

可惜,他的眼神暴露了他不穩重,他大談和郭小洲的友情,大談陸安未來的規劃,卻在規劃中隻字未提郭小洲。

甘蘇當然不會接受他。因為她在白擁民身上看不到任何投資的潛力。

因此,白擁民的命運已定。他失去書記位置,最好的可能是接替郭小洲,甚至有原地踏步的可能。

白擁民自我興奮地大談特談一番後,發現甘蘇聽意不濃,她伸手從茶幾上拿了一隻柑橘,慢條斯理地剝著,大部分時間的眼睛落在庭院外。

白擁民頓時住口,熱情地邀請甘蘇和郭父郭母在陸安吃飯。

甘蘇以馬上要返回順山為由予以婉拒。

陸安這邊的談話以失望告終。

順山人民醫院病房內的談話卻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