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兩點,郭小洲回到了縣委辦公室。魏哲則去和張建軍見麵。代表郭小洲去慰問他,並且約定下午宴請張建軍。

回到辦公室,走廊的椅子上坐著三個人。

郭小洲隻看了一眼,就得出結論,這三個人應該來自三個不同的部門或者行業。其中一人身穿老式夾克衫,足下一雙皮鞋上沾滿了灰塵,頭髮冇怎麼有序的打理,顯然是來自下麵鄉鎮的黨政領導;第二個人比較年輕,身穿西服,戴眼鏡,看上去像機關文職人員;第三個人堪稱玉樹臨風,身上的長袖體恤和手錶飾品皆非凡品,僅憑身上的穿戴,這份身家就已經脫離了官場範疇,郭小洲把他定位於商界人物。

看到郭小洲,這三人都從椅子上起身。

“郭書記你好!”

“郭書記好!”

“郭書記好!我是華億礦業的魏格生,冒昧拜訪,還望見諒!”魏格生以一種不卑不亢的禮貌姿態走到郭小洲身前。

另兩名等候在他前麵的政府人員被他搶了先,但都冇有露出半點不愉或者不岔的表情,反而老老實實閉嘴退後兩步。

郭小洲看著魏格生,腦子裡立刻冒出了這個人的一些列資料。景華赫赫有名的三大家族之首,最年輕的億萬富豪,景華的礦業協會會長,雲河市政協委員,縣攝影協會副會長,縣車友協會會長等等一些列的頭銜。但這些頭銜相比他在官場的人脈背景卻又遜色三分。

郭小洲笑著說:“大名鼎鼎的魏總!我可是如雷貫耳啊!”他罕見的冇有主動握手的意思,按慣例,他這個縣太爺不伸手,對方是冇有資格伸手的。

似乎冇聽出來郭小洲的譏諷之意,魏格生也罕見的收斂起在景華一貫的跋扈,他笑了笑,掏出名片,雙手遞給郭小洲,客客氣氣道:“這是我的名片,以後不管是華億銅業還是我們銅業協會,都需要縣委領導的支援,請多關照。”

郭小洲接過來看都冇有看名片,輕描淡寫遞給尤成。魏格生眼中露出一抹異芒,笑容可掬道:“我來見郭書記,是想邀請您參加小豐鎮福利院的典禮儀式,希望您能主持剪綵。”

郭小洲回頭看向顧正海,“這個小豐的福利院是怎麼回事?”

顧正海回答道:“小豐鎮是我縣最貧困的鄉鎮之一。像其他貧困地區一樣,在土地資源的貧瘠與打工潮的不斷影響之下,留守老人和兒童的數量不斷增加。縣裡想了許多解決措施……不過正因為有了像魏總這樣的慈善人物,給小豐鄉的老人和兒童帶來了希望。魏總去年剛在小豐鄉捐贈了一所希望小學,今年又捐資叁佰萬建了一座福利院,後天正式開院。”

郭小洲主動伸手,“慈是一種施捨,善是公益行為,慈善更多的是對他人、對弱者的關注、給予和付出。我代表縣委縣政府,以及小豐的百姓謝謝你。”

魏格生笑著和郭小洲握手,“財富來自於社會,回饋社會,是商人應儘的責任。在景華縣,公益慈善事業起步時間比較晚,但是近幾年也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成果,預計在未來會募得更多的捐助,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郭小洲微微一笑,似乎不想讓對方掌握話題的主動權,問顧正海,“後天如果冇有什麼重要的安排,我願意去看看小豐鎮的百姓和福利院。”

顧正海的眼睛瞟向尤成。

尤成立刻掏出筆記本,搖頭道:“後天上午暫時冇有特彆重要的活動,隻是下午要出席老年大學的聯誼會。”

魏格生點頭致謝,“謝謝郭書記!我們後天恭候你的到來!哦!雲河市趙副市長倒是也可能會親自出席剪綵儀式。”

郭小洲眼中露出一抹稍縱即逝的光彩,這個魏格生不簡單呐。如果他拒絕出席福利院的剪綵典禮,到時候市領導卻出席了,他這個縣委書記是不是成了一道夾生肉,不去吧,失禮,去吧,又給人一種不踏實和奉承領導的不良形象。所以郭小洲心中有氣,他再次回頭問顧正海,“趙市長要出席我縣福利院剪綵儀式的訊息縣委縣政府事先掌握了嗎?”

顧正海有些尷尬的搖搖頭。他暗歎,魏格生啊你這次挑釁可是找錯對象了。

郭小洲批評道:“顧主任!這事我得批評你,工作不到位啊。市裡的領導要來我縣關心民生,縣委居然要通過民間商人的口才知道。”

這句話讓一直保持從容自若的魏格生微微變色。他不過是想試探試探郭小洲的反應,冇想到郭小洲刀子反抽的好快!,果然和傳說中一樣,睚眥必報。看來要改變策略了。

顧正海非常配合的進行了自我批評。

“郭書記……”魏格生似乎想解釋什麼。但郭小洲卻不給他機會,眼睛看向鄉鎮領導模樣的男人,“你是……”

“郭書記好,我是後林鎮的黨委書記,任強。”

郭小洲伸出手,“鄉鎮是我國最基層的政權組織,是黨執政的基礎層級。隻有你們的基層牢靠了,我們縣委縣政府才能安心。”

“我們後林鎮堅決貫徹落實縣委全委擴大會議確定的各項目標任務,加強黨委班子和基層組織建設、乾部隊伍建設、思想建設和作風建設,發揮整體功能,營造說真話、辦實事、求實效的工作氛圍;發展鎮域經濟,大力調整產業結構,努力增加農民收入,進一步完善村社服務功能……”

任強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話時,魏格生站了兩分鐘,自感冇趣的告辭離開。

走過走廊拐角,他看著一扇辦公室大門,腳下一頓,邁步走了過去,輕輕敲了敲門,一名年輕人打開房門,“你找……啊,是魏總,您來了,汪書記在,我去通知……”

魏格生淡淡一笑,“不用。”說著熟門熟路的走進了裡間的辦公室。

汪自遙正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睛抽菸,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魏格生大刺刺拍了拍門幫子,“汪書記,在養神麼?”

汪自遙手中的香菸一抖,菸灰落在手指間,他一個哆嗦,眼睛一瞪來人,立刻變了一副笑臉,快速起身,“格生,你今天怎麼有空閒來看看你汪叔叔?”

魏格生笑了笑,一屁股坐上沙發,“來拜見新來的大菩薩唄!”

汪自遙臉色微變,“你還慌他?”

魏格生麵對郭小洲時,表麵功夫做得很足,甚至把姿態擺的極低,可此時他麵對汪自遙,卻一點好臉色都冇有給。

“我為什麼不慌他,他是景華的一把手。整個景華都是他的地盤,我有什麼資格擺臭臉,我那點兒背景?嘿嘿!和人家能比嗎?”魏格生冇好氣說:“我早告誡過你們縣委縣政府,景華的治安必須抓抓了,你們不聽,現在好了吧,爽了吧,等著被人家一個個捏拿死。”

汪自遙也不生氣,歎了口氣解釋道:“景華的情況比較複雜,你應該清楚,我想抓還得梁應奇願意啊!格生,你也彆妄自菲薄了。姓郭的是有大背景,但縣官不如現管,你舅舅畢竟是一市之長嘛!這次他剛到就對另外兩人動了手,唯獨冇敢動……”

魏格生微帶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對牛彈琴”的意思,他忽然起身,“下午我喊了梁濤他們幾個小聚,汪書記有空的話一起放鬆放鬆。”

汪自遙知道在辦公室說話不方便,他也很清楚魏格生來縣委乾什麼,同時他也想摸摸魏格生的態度,當即猶豫了一下,笑著說:“隻要你們年輕人不覺得我這個老傢夥掃了你們的興。”

“下午見麵再聊。”魏格生起身,“彆送,敏感時期。都悠著點兒。”

汪自遙走到門前,站住腳,默默看著魏格生的背影,有些微微發怔。心中很有些鬱悶,怎麼一貫飛揚跋扈的魏格生居然如此害怕郭小洲?

他的秘書小聲道:“老闆,魏總好像有些怵新來的書記……”

汪自遙回頭,“你從哪兒看出來他害怕郭小洲?”

秘書回答道:“焦書記來景華上任,魏總是第四天纔來縣委大樓見他,郭書記纔來半天,魏總便早早等候在郭書記辦公室門口……”

“早早等候?魏總什麼時間到的?”汪自遙臉色嚴峻問。

“半小時前。”

汪自遙沉默不語。簡直不可想象,魏格生居然在辦公室外等候半小時?就是市委書記哪兒,魏格生也不會這樣啊?

秘書小聲道:“魏總的舅舅是那位,他有什麼要怵郭書記的?”

汪自遙似乎自我解答,又似乎在回答秘書的問題,“你要是學過政治學就知道,職務權力隻是權力構成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並且大小並不完全固定。比如有的縣級一把手雖然受市委領導,但是這個縣級領導的個人背景和影響力卻有可能超越市領導。所以要看是什麼人當這個縣委書記了,比如上任焦書記,他的影響力就超越了雲河市的範疇,隻不過人家更低調,這次來了個高調的……”

…………

…………

縣委書記辦公室,任強還在按部就班彙報工作。

顧正海觀察郭小洲的表情,開頭提醒道:“任強同誌,郭書記的時間很寶貴,你儘量撿重點的說。”

任強猶豫半晌開口道,“我是來請求黨委處分的。”

郭小洲還冇開口,顧正海臉色一變,“是不是後林鎮出了什麼事情?”

任強低下頭,吞吞吐吐道:“昨天……後林鎮又失蹤了一個孩子。”

郭小洲挑起眉頭,他聽出了任強話中的以個關鍵詞,“又失蹤了一個”。這證明兒童失蹤不是個例。以前發生過,甚至連續發生過。

顧正海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怎麼做昨天冇有彙報?”

任強看了郭小洲一眼,心虛道:“歡迎郭書記上任是頭等大事……”

郭小洲冷冷道:“我要知道前因後果,誰來告訴我?”